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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柯拿花洒对着何其越的脸：“使心眼是不是？”
何其越被水冲得睁不开眼，低着头往一边躲：“没有、没有。”
张一柯把花洒放回架子上，拿起一旁的香皂往何其越身上抹，何其越像块牛皮糖似的，又黏黏糊糊抱上来。
洗到一半，张一柯注意到何其越膝盖上有一块面积挺大的疤，看上去还挺新，他碰了碰：“这怎么回事？”
何其越躲开他的手，没说话。
洗完，何其越赖着不走，等张一柯转过头盯着他，他立马伸出手臂轻轻地晃，张一柯装作没看见，出了浴室：“自己走回去。”说完便回了房。
换完衣服，也不见何其越进来，只能回浴室拉人。
何其越光着身子坐在凳子上，两只脚还在踩水玩。
张一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被一个醉鬼牵着走算怎么回事？
他抱起何其越，警告道：“下回再喝酒，进了门我也把你扔出去！”
何其越没听见似的，脑袋一个劲往他颈侧钻，鼻子拱啊拱：“哥，你脖子上的荔枝不见了……”
“被人偷了！”张一柯没好气地回。
“谁偷了？你再去买一点……”何其越在张一柯怀里扭来扭去，“我要荔枝……荔枝……”
已经一点多了，两人还没上床，张一柯耐心都被耗尽，他狠狠拍了下何其越的屁股：“给我安分点！”
何其越喝醉了还知道怕羞，耳朵红了一片，埋着头不出声了。
等上了床，何其越的害羞劲儿也走得差不多了，又开始闹腾：“冷，我冷！”
张一柯寻思空调温度也不低啊，他起身找薄被，刚给何其越盖上，就被何其越反扑到床上。
何其越压着他说：“不要被子。”
“不是冷吗？”张一柯算是彻底放弃了睡觉的心思。
“抱着你就不冷了……”何其越整个人扒在他身上，闭上眼。
张一柯算是知道了，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使心眼呢，他把人一推：“几年不见，勾搭人的功夫长进了不少啊？”
何其越被他暗戳戳的讽刺弄得面红耳赤，抓着被子不作声。
张一柯懒得管他，躺回了自己的床。
何其越缓过来劲，又开始弄小动作。他抱着被子慢慢地挪，一直挪到床边，下床，挪挪挪，最后，挪到了张一柯床上，然后一把抱住张一柯。
“干什么！”张一柯猛地睁眼，吼他。
何其越脑袋缩了缩：“睡、睡觉啊……”
“这是你的床吗？？”张一柯去扒腰上的手，扒不开。
“是啊，以前不都是这样睡吗？”何其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开始小声嘟囔，“哥，怎么变成两张床了……”
“床垫发霉，扔了。”
“为什么锁也换了……”
“锁孔锈了。”
张一柯想把他抱回另一张床上，刚起身，怀里的人呢喃了一句：“我以为你不想我回这里……”
张一柯愣了愣，又躺下了。
两人挤在一张一米的小床上，睡得着实艰难。
张一柯被这个醉鬼扒着，半夜转个身都费劲，一晚上没怎么睡，天蒙蒙亮就起来了。
何其越就不一样了——回到熟悉的房间，抱着想念了好久的人，睡得那叫一个香。
但总归是喝了酒，一大早头疼得厉害，八点，何其越揉着酸痛的胳膊，迷迷瞪瞪下了床。
张一柯正坐在沙发上吃包子，等何其越洗漱完，他指了指饭桌上的油条和豆浆。
何其越感觉张一柯没这么冷淡了，抱着早饭就往沙发上挤：“我们昨晚睡一张床了。”
“所以呢？”张一柯问。
何其越咬了口手上的油条，又小抿一口豆浆，小声说：“把床合一起吧，大床睡得舒服……”
“没床垫。”
“可以再买一张……”何其越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又加了句，“我出钱……”
张一柯没再接话，几口吃完手里的包子，垃圾袋收一收，走了。
何其越也摸不清张一柯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要是自己擅自买张两米床垫回家，对方不同意的话，这床垫也没地儿放啊……
要是张一柯再过分一点，把自己赶出门怎么办？
算了算了。
何其越刚把床单衣物放进洗衣机，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响，大学室友轮番在群里叫他。
“桃桃，你人呢？一整晚都没消息，我们明天到云城，准备接驾！！”
“惊不惊喜！我们亲自来找你！”
“见到你哥没？”
……
除了李湛，其余室友从没来过南方，他们几人老早就约定好毕业旅行要把南方城市转个遍。何其越急着回来见张一柯，便没有和他们同去。
群名已经被改成“失踪水蜜桃”，名字后头还跟了个炮弹，何其越觉得好笑，发了个“鼻青脸肿”的表情包。
发完这条消息，群里立马被各种美食照片刷了屏。
“这超大号灌汤蟹黄包没吃过吧？馋死你！”
“看看这比你脑袋还大的麻球O”
“桃桃，我给你带了定胜糕，等着我哦！！”
“明天见面先挨打，我要把你打成扁蟠桃！让你放我们鸽子！”
……
何其越回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我错了～
李湛发起了语音通话：“桃桃，追到你哥没？”
“没啊……我哥有女朋友了……”
对面是几个人闹哄哄的聊天声，有一人说道：“啥啊？他不是弯的么？！”
何其越嘟囔道：“我也不确定啊……他不只对我说过喜欢嘛……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直回去了也说不准……”
另一人说道：“这可不行啊，之前北京那学校合同都送到手上了，你为了你哥硬生生给拒了，现在不追了，岂不是亏大了！”
何其越听见洗衣机“滴滴”叫，拿了衣物往阳台走，一边晾衣服，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念叨：
“女朋友算啥！只要没结婚，说不定哪天就分了！就算结婚了也能离！”
“对，你去打听打听那女的，给他们使点绊子，挖墙角把你哥给抢回来！”
“诶，你可别出馊主意了，桃桃能做出这种事？”
“哦，合着他牺牲这么多，就看着心上人和别人恩爱咯？”
“那谁像你啊，一年换五个女朋友，真没道德底线……”
“我怎么没底线了，于小江你给我说清楚！”
“别这么叫我，滚！”
……
说着说着，对面居然自顾自吵了起来，何其越想要隔空劝架，但这样夹着手机，嘴部肌肉可不好发力，劝个架都劝得结结巴巴的，他准备开免提，结果没拿稳，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对面听见响动，又瞬间不吵了。
……
架是劝住了，何其越的手机屏幕倒是摔成了蜘蛛网。
何其越对着“滋滋滋”的话筒说道：“行了行了，随缘吧，能和我哥见面我就知足了，我想想明天带你们去哪玩儿。”
挂断电话，何其越对着已经不太灵敏的手机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计划这几日的行程。
晚上，手机又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可真是辛苦了这几人，在行程紧凑的南方之旅中，还一直在帮何其越出主意。
“桃桃，你先找个办法试试你哥，看看他还喜不喜欢你。”
“对，要是他还喜欢你，不就可以抢过来？”
“说这么难听，什么抢啊！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他们要是两情相悦，不就该在一起？”
“我们明晚细细讨论，你和我们一块住酒店！”
何其越应道：“好……”
看着那个“一桩婚”，何其越顿时红了脸，越想，就越觉得羞耻，他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拿双手捧着通红的脸蛋拍了拍，把脑子里那些臊人的东西给拍了出去。
张一柯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啪啪”地拍脸，身旁的手机叮叮咚咚叫个不停，看起来像是在和谁调情似的。张一柯的脸瞬间黑了几个度，语气尽是不耐烦：“能把你这破手机关了么？吵死了。”
“哦、哦。”何其越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刺到，小心翼翼开了静音。
张一柯也在看手机，但余光却忍不住瞟何其越，瞥到他眼睛盯着手机一动不动，两手打字打个不停，心里就莫名火大。
这股火，非发泄出来不可。
“你可真够抠门的，手机烂成这样也不换。”张一柯言语间带着讽刺。
何其越本就被刚才的冷言冷语弄得不知所措，一直心不在焉和群里的人聊天，试图转移注意力，结果没料到张一柯说了句更过分的话。
他停下打字的动作，喉咙里挤出几个很轻的字：“这手机……”
这手机是你买的啊……
他没再说下去。
他说不出口了。
但他觉得张一柯听懂了。
因为张一柯也不说话了。
两人都沉默了，似乎同时想到了以前的事。
然后何其越内心就涌起一股委屈的情绪。
你明明知道，明明记得，为什么还要这么说？为什么找了女朋友？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为什么不要玉佩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想着想着，就红了眼，但又实在没立场质问，只能往被子里一缩，闭上了眼。
见他这样，张一柯又开始懊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扇自己嘴的冲动了。
在外头，他能圆滑世故讨领导欢心，能好话说尽求人帮忙，能情绪稳定应对日常琐碎。
一到这家伙面前，就什么都不管用了。
想看他为自己难过，又见不得他难过。
张一柯想道歉，但他就没对何其越说过干巴巴的“对不起”三个字。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完这句话，估计只会更尴尬。
他想了老半天，才想出一句既能打破冰点、又不会显得太亲呢的话：“明早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