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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柯刚进体育局那会儿,只闲了一个月,从第二个月开始,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出不完的差,还有难以推拒的相亲介绍。
局里的人热衷于给单身新人介绍对象,张一柯相貌出众,谦逊有礼,又好使唤,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出差路上,领导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给张一柯看女方的照片。
拒了好几次后,领导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张一柯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这女生叫方仪,齐肩短发,戴金框眼镜,性格倒也爽快,一见到张一柯,就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有个女朋友。
张一柯松了一口气:“哈哈,真是巧了,我喜欢男的。”
两人一合计,干脆凑成了一对假情侣。张一柯不用再费心思拒绝同事的“好意”,方仪也无需再听家里人的唠叨。
这一回见家长实属特殊情况,方仪的爸突发心脏病住院,做完手术后,一直嚷嚷着要见见张一柯。
方仪不敢像以前那样刺激老头子,只得求张一柯陪自己演场戏,又说之后张一柯有需要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张一柯买了些水果和礼品,照着微信发来的地址打了辆车。
方仪在小区门口的亭子里等他:“随便吃个饭,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张一柯回:“做戏不得做全套啊!”
方仪不急着走,掏出烟,找张一柯要打火机:“借个火。”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对好了词才上楼。
午饭还没开始,张一柯就收到何其越发来的微信:“哥,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确定。”张一柯回。
何其越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袋米和两个大购物袋,购物袋外头还伸出来一把芹菜和两根葱,照片下跟着一句话:“累死我了,那我待会再问一遍,嘿嘿。”
张一柯没再回何其越。
他自认为早上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所以他不明白何其越为什么还要这样热脸来贴冷屁股。
何其越看着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抱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却没有收到回复,只好压住失落的情绪,一边分捡购物袋里的菜,一边回想张一柯早上说的话:“既然把这当成家,那就好好做兄弟。分配了教职工宿舍后,你就搬出去,我们俩每周一块吃顿饭就行,毕竟早晚要各自成家,这样住在一块不算个事儿。”
哪有哥哥对弟弟这么冷淡的!何其越在心里腹诽张一柯,然后又开始盘算怎样在这长期住下来。
等到四点多,张一柯果然收到何其越的消息:“哥,待会回家吃饭吗?我做椒盐排骨!”
“嗯。”张一柯回。
到家时,何其越正在厨房往鲈鱼上浇热油,浇得“滋啦滋啦”响,桌上摆着椒盐排骨,小炒牛肉,红烧素鸡和一碟香菇青菜。张一柯冲着厨房大喊:“你做这么多菜干嘛?”
何其越用抹布垫着碟子小心翼翼把鱼端出来,又重新摆弄这几样菜的位置:“好久没有做饭给你吃了,什么都想做,一不小心就弄多了。”
张一柯直直盯着何其越的背影,直到他准备转身盛饭,才挪开眼进厨房洗手。
吃饭的时候,张一柯注意到何其越左手大拇指和食指都包了创可贴,创口贴边缘还带点血渍,他随口问:“手怎么了?”
何其越语气淡淡的:“没事儿,刀划了下。”
张一柯筷子顿了顿,夹了块排骨放在何其越碗里:“暂时别做饭了,天也热。”
何其越低头咬了一口排骨:“还有这么久才开学呢……我也没地儿吃饭……”
张一柯本来想说去街角的快餐店吃,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这两天我从食堂带饭给你。”
“中午也回来吗?”何其越抬头看着张一柯,目光炯炯。
张一柯沉默了半晌:“嗯。”
吃完饭,张一柯洗碗,何其越哼着小调去阳台收衣服,又哼着调进了浴室,最后,他只穿了条内裤就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张一柯正在抹桌子,瞥见赤条条的人从旁边经过,问:“你怎么不穿衣服?”
“太热了!”何其越拿起茶几上的水,“咕噜咕噜”好几大口,然后缩着身子回了卧室。
好几年没联系,张一柯感觉他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以前,何其越几乎不会不穿衣服在屋里走来走去,现如今这样毫不在意,也不知是不是在别人面前赤裸惯了。
何其越对于感情和两性方面的事情向来迟钝,又有些排斥,也不知道这个别人会是谁,会不会不止一个?
想着想着,张一柯就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他使劲揉搓几下手里的抹布,提着垃圾出了门。
何其越回房穿了个背心,来到冰箱前拿出冰镇了一下午的西瓜,用刀劈成两半,一半放进冰箱,另一半抱在怀里。
等张一柯扔完垃圾回来,何其越立马挖了正中间的一勺喂过去:“哥——”
张一柯别开脸,推开西瓜:“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何其越感觉张一柯扔个垃圾回来又变冷淡了,心里有些挫败,他抱着西瓜讪讪地坐回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洗完澡,张一柯开了空调,直接把房门一关,也没叫何其越进去。
甜滋滋的西瓜在嘴里腻得发慌,何其越关了电视,把没吃几口的瓜塞回冰箱,然后小心翼翼进了卧室。
张一柯正侧身躺在床上玩手机,眼都没抬一下。
何其越在床边坐下,说:“我可以去外面吃饭,你不用给我带饭了。”
张一柯似乎没听见,依旧盯着手机,何其越正思索着再说点什么,然后听见一声很轻的“嗯”。
果然,果然是因为这个事生气。
难道他发现自己使的小心思了?何其越抬头看看墙角的空调,又低头摩挲大拇指的创口贴,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以前,自己使再多小心思,张一柯都会心甘情愿地接住,现在不一样了,他都有女朋友了,还见了家长,自己做再多,也回不到过去了,说不定张一柯还真嫌自己烦呢。
何其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往床上一躺,闷着被子闭上了眼。
接连两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张一柯不知是加班还是约会,每天都回得挺晚,洗完澡就睡觉,何其越想找他说话也没机会。
第三天,张一柯回家,屋里没人。
他快步走到房间打开衣柜,又看了看床底的行李箱,松了口气。他一边躺在床上看手机,一边一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直到十二点,何其越也没回。
刚要打电话,门锁响了。
何其越整个人醉醺醺地扶着墙往里走,看到卧室门边的人,还瘪了瘪嘴。
“你夜生活挺丰富的啊,这么晚还能约到人喝酒。”张一柯靠着门框轻飘飘地说。
何其越挪到张一柯身边,眯眼看着他,软软地控诉:“你欺负人。”
“我怎么欺负你了?”
何其越垂着头小声嘟囔:“不给我带饭,不吃我的西瓜。”
张一柯的心情莫名就好了些,开始推卸责任:“不是你说的不用带饭吗?”
“西、西瓜,一口,都没吃。”何其越晕得厉害,脑子转不动,他往沙发上一躺,结结巴巴地说着,“我用自己的钱买的……买给你吃的……”
张一柯蹲下身,抚着何其越的额前的碎发,眼神柔和下来:“干嘛买给我吃?”
何其越闭上眼,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张一柯进厨房,起锅烧水,切了几片姜扔进去,又加了点白糖。
这醒酒汤还是何其越教的,想到过去,张一柯叹了叹气。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好一会,张一柯才回过神,盛了汤端到茶几上。
张一柯叫醒何其越,半抱着他起来:“喝点汤,醒醒酒。”
何其越撑着沙发往张一柯怀里钻:“不喝。”
“喝了没这么难受。”
酒精让何其越的胆子大了许多,他搂住张一柯的腰:“那你喂我。”
张一柯脸色变了变,推开他:“你爱喝不喝。”说完,他起身进了浴室洗毛巾。
何其越往沙发角落一窝,低着头躬着背,等张一柯拿着毛巾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窝着,直到毛巾擦上脸,张一柯才发现他哭了。
“对不起,我错啦。”何其越讨好地呢喃。
张一柯擦掉他的泪,放下毛巾,端起汤,喂到他嘴边。
喝完,张一柯把何其越抱到了床上。
刚把人放下,何其越就举着双臂前后晃:“哥,我要洗澡。”
“还这么爱干净呢?”张一柯往旁边的床一躺,随口敷衍,“要洗自己去。”
何其越果真扁着嘴巴下了床,踉踉跄跄往外走,还没出卧室门,就一脑袋撞上了墙。他摸摸额头,又打了打墙壁:“别挡我路……”
张一柯白眼一翻,扛着人进了浴室:“洗吧。”
何其越把衣服全脱了扔在地上,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张一柯无奈,把衣服捡起,开了水。
何其越这时候又愿意动了,他一把抱住张一柯,身上的水沾了张一柯一身:“哥,睡衣湿了,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