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越愣了几秒,笑了,他脸上的泪渍还没干,眼睛也是肿的,但嘴角上扬,眼神得意。
张一柯气自己嘴快,气自己心软,冷着脸把灯一关,睡了。
“哥……”何其越叫了他一声,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张一柯莫名有种打比赛输了的感觉,他气急败坏地扯了扯被子,懒得搭理这家伙。
“哥,我想这样睡觉,可以吗?”被子里伸进来一只手,手臂轻轻环住张一柯的腰,手指将他的手扣住。
张一柯将怀里的手甩出去:“再折腾就给我搬走!”
这话现在哪还有杀伤力啊,何其越也会揶揄人了:“可我的东西都被你收回去了……”
张一柯不想败下阵来,回道:“那我搬走,反正马上要订婚了。”
何其越果然不再说话,翻了个身,安安静静闭眼。
次日,方仪找上了门。
“小越,我打火机落这了,你帮我找找呗。”
何其越左翻右翻,最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一个雕着花的银质打火机:“是这个吗?”
“对。”方仪笑着感谢,刚准备出门,何其越叫住了她。
“你抽烟吗?”
何其越眼神清澈,却充满毫不掩饰的敌意,方仪来了兴趣,又坐下了:“对啊。”
“我哥都不怎么抽烟了……”何其越眼睛转到墙角的床垫包装袋,说出的话更直白了些,“他会喜欢抽烟的女孩子吗?”
方仪往椅背一靠,意味深长盯着何其越的侧脸:“会啊,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
何其越垂着眼,半晌,他问:“你们谈多久了?”
“一年多吧。”
“我哥刚回家你们就谈上了?那时候我哥还没上班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在家还这么了解张一柯,真是失策……方仪随口胡诌:“咖啡店遇见的,一见钟情,你哥和我搭讪,来要我联系方式呢……”
“我哥不爱喝咖啡。”
“他现在挺爱喝的啊……”方仪给自己打圆场。
“我哥追了你多久?”
这人一口一个“我哥”,生怕别人不知道张一柯是他的似的,方仪望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小家长”,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小越,你喜欢你哥啊?”
被人戳中心事,何其越的脸唰的红了,他偏过头,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怎么回。
果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藏不住一点事啊……方仪一屁股坐在何其越旁边,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要是真喜欢,姐姐可以让给你啊。”
“什么?”何其越有些生气,“这能随便让的吗?你对我哥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咯!”方仪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你要有本事把哥哥抢回去,我会祝福你们的……”她揉揉何其越的头,拎着包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哈!”再不走,就露馅了。
何其越追到门口:“你们、你们真的是情侣?”
方仪望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最后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问你哥呗。”
何其越没有直接问,而是对张一柯说:“方仪姐说你俩没谈恋爱。”
“胡说什么。”张一柯矢口否认。
何其越捕捉到张一柯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接着说道:“方仪姐中午来了,她告诉我的。”
听了这话,张一柯当即变了脸色,沉默不语。
他这个忙得要死的打工人,哪有时间和方仪通气啊,方仪自认为没说漏嘴,也就没将上门这事告诉张一柯。
“哥,你是单身对不对?”何其越扑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关你什么事?”张一柯只觉得这家伙动作出格,一把将人推开。
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何其越开心极了,紧接着就做了更出格的事,他半跪起来,亲了亲张一柯的脸颊,又吻上张一柯的嘴角:“你是我的了,哥——”
“你干什么?!就这么喜欢和人亲嘴?!”张一柯猛地起身,“那去大街上找个人亲啊,在这里发什么疯。”
何其越追着他站起来,伸手去抱他:“哥,你还喜欢我吗……”
“怎么,想着我喜欢你很有意思啊?所以回来吊着我?”
对方像个八爪鱼似的,四肢紧紧扒着张一柯。张一柯被这死缠烂打的家伙激出了怒意,干脆抱着人往门外一扔:“你说要就要了,说不要就不要了?谁稀罕你啊,谁稀罕你的玉佩啊!”
何其越被张一柯扔在了走廊。
他不敢相信张一柯能做出这事,追在后面跟着他进屋,结果大门“啪”地关上了。
玉佩玉佩,扔了就扔了,还老是提醒自己干嘛。何其越红了眼,攥着拳头愤愤往大门上一锤,转身走了。
出了楼梯口,才发现外面在下毛毛细雨,何其越懒得管这雨,埋头往前跑,还没到巷口,毛毛细雨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何其越又小跑回屋檐下,站了一会,冷得打了个哆嗦。
张一柯哄了自己这么多次,自己哄哄他,也没什么的。
总归是自己错得多一些。
何其越转了转眼珠,冲进雨里,把自己浇了个透,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湿漉漉的头发和淋透的上衣拍了两张照片,按下发送键:哥,我错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张湿漉漉的头发照,还把泛红的双眼给拍了进去,看上去,既委屈,又可怜,
两分钟后,门开了。
何其越蹲在门边,缩成一团,湿透的衣服紧贴肌肤,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眼睫还沾着泪珠,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仰起头,眼神无辜,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能把我锁外面……”
“进来吧。”
刚进屋,何其越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衣服裤子扔在地上,往张一柯腿上一坐,两手环住他的脖颈:“哥……我腿上还有伤,难受,走不动,你抱我去洗澡……”
张一柯望着那指甲盖大小的伤疤眯了眯眼:“何其越,你这些心机都是哪学来的?”
他和方仪通了电话,才发现自己中了这家伙的计,连方仪都在电话那头嘲笑自己,又一个劲夸何其越机灵。
这家伙现在不单单会哭鼻子卖乖,还会装可怜耍心眼了。
张一柯拍拍他的脸蛋:“真哭了?还是装的?”
何其越立马瘪起嘴,小声念叨:“喜欢你才耍心机好不好……”
张一柯捏住他的下巴:“什么?再说一遍。”
何其越从没对谁说过喜欢,刚刚算是他人生第一次正式表白,这样裸着身子对心爱的人说喜欢,本来就挺难为情的,结果张一柯还要人再说一遍。
他忸忸怩怩地重复:“喜欢你,喜欢你啊……”
几年前怎么都听不到的话,就这么轻易得到了,张一柯有些难以置信。他心里有气,不想给回应,端起了架子:“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吗?”
何其越脸颊的红晕都还没褪去呢,眼眶就红了几分:“什、什么意思……”
“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和女孩子亲亲抱抱的时候能想起来我来?都过去好几年了,你都认别人做哥了,我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等你,哪有这么好的事。”张一柯说了一大段,阴阳怪气的。
“哪里和女生亲亲抱抱了?我错了嘛……”何其越嘟囔着道歉,又深情望着他,“哥,我每天都在想你,都不止一天三遍,吃饭想,睡觉想,每一分每一秒都想……”
他的脑袋越凑越近,将要吻上对方的唇时,张一柯把他推开了:“行了,谁要你想,快去洗澡,落汤鸡。”
何其越黏人精上身,又坐上去,躬着背把头发上的水全蹭张一柯衣服上:“你也是落汤鸡了,我们一起洗,哥——”
浴室里,张一柯一脸不爽地望着欢快踩水的何其越。
这家伙现如今的心眼可太多了!不仅把脑袋上的水蹭衣服上,还把茶杯里的水往自己身上倒,最后他倒是一脸委屈地扁起嘴:“哥,我真的难受,没力气,晕晕乎乎的,你抱我去洗澡好不好……”
没力气?晕晕乎乎?快晕过去的人在这儿踩水玩?
张一柯一巴掌拍过去:“别玩了!”
何其越乖乖点头,拿起香皂涂满全身,滑溜溜的身子去抱张一柯:“哥,你也涂点儿……”
不排斥肢体接触了?这家伙真喜欢自己了?想通了?怎么想通的?回来是为了自己吗?张一柯不敢相信这事,一边涂香皂一边出神。
何其越踮着脚亲了下他:“哥,你现在是真的没对象吧?”张一柯没回答,他又说,“有也没关系,反正没结婚,我公平竞争,把你追回来。”
“你追我?”张一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何其越郑重地点点头:“哥,是我不好,花了这么久才认清自己的喜欢,现在换我把你哄好……”
“这可是同性恋。”
“哥,我存了钱,现在不光可以哄你,还可以养你。”何其越抱住张一柯,在他耳边呢喃,“我是真的喜欢你,哥——”
“真的喜欢我?”张一柯嘴角扯了扯,笑得有些勉强,“你那时候吐了我一身……这是同性恋啊……“
“我错了我错了。”何其越踮脚想要亲张一柯,张一柯头一偏,躲开了,他掩住失落的情绪,用温热的手心捧住张一柯的脸,承诺道,“哥,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