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电话,等待只响了两三声,陈宗渊就接通。
“怎么了。”
他的声音始终磁性而平静,仿佛遇到天大的事,也不过是芝麻掉到地上不足一提。
戌学霖坐在化妆间的软皮沙发上,手指抠着那盆金钱竹的叶子,讲话不知不觉多了些撒娇:“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什么道理。”
陈宗渊知道他通常这个时间点在上班,而且过完新年刚开工,戌学霖又说过他近期要忙事业,没理由在工作的黄金时间段浪费时间在闲聊上。
“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直说。”陈宗渊没有兜弯子。
戌学霖叹气:“今天来公司开会,领导说了件事,说现在公司制度要改变,可能内部也发生大乱斗,不知道将来领导班子谁走谁留。问我们愿意留下还是另寻去处,现在要走不追究任何责任。”
陈宗渊:“嗯。”
戌学霖:“我在想,我是继续留在原公司,还是找一个新地方重新开始。”
他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如果不是侯欣说出那句,yj不追究责任,他也不会有这样的犹豫。
“实话实说,我现在积攒了一定名气,如果换公司估计走到哪都有人要,倒是不愁去处。不过我在想,要是我走了,会不会名声一落千丈,被别人说始乱终弃,明明是yj培养了我,最后我却在公司危急时刻选择离开,简直是抛妻弃子的渣男前夫。”
陈宗渊被他形象的说辞逗笑,说:“所以你的苦恼是要留下来,继续在炮火中当中流砥柱,还是做个两袖清风的潇洒渣男。”
戌学霖点头如捣蒜:“唉,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搞得我很纠结。”
隔音效果不错,很多艺人私下都在这地方给家人或者对象打电话,为了避免被他人听到,这里做了全面的隔音,隐私性非常好。
戌学霖掐着金钱竹的叶子,仰头叹气,低头叹气。
坐不住,就是叹气。
“之前丽姐说公司家族内斗,我都没当回事,以为说着玩呢。今天侯欣姐突然弄出来一堆文件说要解约,我才知道这是真的,管理层真要掺杂新势力,乱世出皇帝。”
陈宗渊坐在落地窗前,凝视人工湖上面的一层薄冰,听戌学霖讲话。
前因后果他说了,内心担忧的点也说了。
所有话都说的差不多,戌学霖问陈宗渊:“职场上的事我没有太多经验,而且确实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我没你处理的好。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是解约去新地方发展,还是继续留下——不过我听宇杰的意思,无论如何他都打算留下,这么说来,要是我也留八成,又要跟他做斗争,我可太生气了。”
他想起宇杰那段ai录音,就气的发笑:“你知道吗?这家伙为了构陷我,还专门搞了段假录音,把我的声音合成进去,说我找人举报他的新剧,所以才导致他那剧停播,把罪名全安到我脑袋上。真的,我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明明是他抢了我的资源,他好意思让我背锅。”
听到这种事,陈宗渊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又和你起争执?”
语序不同,“他”在先,话里就有明目张胆的偏袒,责任全在宇杰,戌学霖是无辜的受害者。
“嘿嘿,你也觉得是他很坏,对叭。”
戌学霖听出来陈宗渊的偏心,他还挺高兴,松开金钱竹的叶子,呼吸稳定。
“我在想要是继续留在yj,真能换个好领导,说不定我也能有成绩。不过要是宇杰也留在这,以他的德性,恐怕就算我有成绩也会被他买通稿,黑成个非洲人。”
陈宗渊问:“他经常这么干?”
戌学霖想了想,说:“其他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听公司同事说有不少人为他买过黑通稿,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夸张的黑料,明明觉得荒谬,但很侮辱人。”
话说到这,他就想起自己那个邻居刘大爷。
“对了,我的房租好像下个星期到期。”
陈宗渊抬了下眉,等他下文。
结果戌学霖只是随口一说,这几个字之后就没了下文。
并非没有下文,只是他觉得这事和陈宗渊没多大关系,他自己琢磨下去处就行,这等小事不必让陈宗渊烦心。
“我想想啊,要是我现在搬家再找新地方,签合同收拾屋子特别麻烦。但我要不搬家吧,好些粉丝都知道我住哪,每天一出门八百个人拿着手机拍,我也怪不舒服的,特别不习惯。”
他絮絮叨叨思考二者的利弊。
陈宗渊等他跟个小黏糊蛋似的,叽里咕噜说一堆,把脑袋里想的东西全说出嘴,这才问:“你是在暗示我邀请你同居?”
戌学霖听到同居俩字,眼睛刷的睁大:“可以吗?”
陈宗渊:“不可以。”
“唉,我就知道不行。”
“那你还问?”
“……”
戌学霖又不是傻子,何况他没幻想过要和陈宗渊住在他那个豪华大豪宅。
要知道天宫的生活也不是哪个普通人想过就过,有些人注定住不了大豪宅,住的久了还容易耗尽阳气,不如住小破房子舒服。
道理他明白,但他不好意思跟陈宗渊这个豪宅的主人讲。
他享不了那个洋福,陈宗渊可是一辈子住豪宅住豪华疗养院的人,他是受不了半点罪。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戌学霖说。
陈宗渊:“问吧。”
“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戌学霖诚实如芭蕉,“你为什么三番五次问我想不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资源?是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还是你有什么计划打算?”
陈宗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眼下不是袒露的时候,他也不想提前暴露身份。
“没有为什么。”陈宗渊说,“我不喜欢你为了一件事一直哭鼻子,伤心,你可以当是做脱敏训练。”
原来是这样。
戌学霖笑笑,耸肩膀,“哎呀,人果然不能幻想,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是霸道总裁,我是男版灰姑娘,你不想让我因为资源被抢伤心,所以要为我报仇,帮我把属于我的一切拿回来呢,原来只是做脱敏训练。那没事了,我以后少幻想的好,幻想多了容易变得自恋。”
陈宗渊喝茶,一时无言。
人工湖上面的一层薄冰在阳光下变得金光灿灿,十分好看。他的薄唇勾了又勾,最终压不住,还是低低的笑了一声。
被戌学霖一下听到,“干嘛?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宗渊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自己跳预言家,偏偏还跳不明白的笨蛋,对戌学霖,他却没骂他是笨蛋,“你真是个有趣的小孩。”
“那你喜不喜欢?”
陈宗渊没犹豫,“喜欢。”
他比天主教徒诚恳。
“喜欢一个笨小孩。”
又顿了顿,“没地方住就搬过来吧,不用找房子,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