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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不去。”
电话那头,闺蜜林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你都相了十几次了,还在乎多这一次?”
“就是因为相了十几次都没成,才说明相亲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沈宴一边说,一边顺手在数位板上勾了两笔,“不是我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
林薇:“少来,你上次相亲不成功,是因为人家钱公子问你信息素甜不甜,你说‘我又不是奶茶’,把钱公子气的半死。”
沈宴:“他说得不像话,我回答得没毛病。”
林薇:“上上次,人家吴少约你看电影,你说‘我不看国产片’,给人吴少弄的好没脸。”
沈宴:“那部确实是烂片。”
林薇:“上上上次——”
沈宴:“行了行了。”
沈宴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这次又是什么人?”
林薇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江临,科技公司CEO,三十岁,Alpha,一米八几,长得帅,没绯闻,而且嘴特别毒。”
沈宴:“老男人,我才26,还有他嘴毒也算优点?”
林薇:“什么老男人!那是年上!引导性恋人!高情商腹黑而已!你不喜欢这么有挑战性的?”
沈宴沉默了两秒,他确实喜欢,知己者莫如林薇也,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
沈宴:“几点?”
林薇:“周六晚上七点,日料店,我发你地址,穿好看点。”
沈宴:“我穿什么都好看。”
林薇:“是是是,你最好看。对了,他可能会迟到,你,算了,反正你也习惯等人了。”
沈宴:“林薇!”
林薇:“挂了挂了,周六见!”
电话挂断了。
沈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把手机扣回桌上,重新拿起笔。
数位板上是一个画了一半的角色——一个Alpha,侧脸,没有表情。他看了几秒,觉得不太对,又勾了两笔,还是不对,干脆把画删了,重新开了个空白文档。
画什么呢?
他画了一只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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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六点五十五。
沈宴提前五分钟到了日料店。他穿了一件蓝白渐变的麂皮绒外套,拉链拉开敞开,头发刚洗过,比平时蓬松一点。
服务员引他走进包间,他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椅子上,拿出手机,发现林薇发来一条消息:他到了吗?
沈宴:没,才五十五。
沈宴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对面的空椅子看了一会儿。
无聊。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问服务员要了支笔,开始在纸巾上画。
先画了一个圆,是头。再画一个椭圆,是身子。四条腿,一条尾巴,是乌龟。画完之后,他在乌龟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迟到的人。”
画完看了看,又给乌龟加了一副眼镜。
服务生进来倒茶,看了一眼纸巾上的画,嘴角抽了抽,低头出去了。
七点零五分。
七点十分。
七点十五分。
沈宴已经画到第三只乌龟了,第一只戴眼镜,第二只拿公文包,第三只,他正准备给第三只画一条领带,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黑色衬衫,深灰色长裤,大衣搭在臂弯里。他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室外的冷风,还有很淡的雪松香味,不知道是他喷的香水还是信息素的味道。
男人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不带什么温度:“不好意思,堵车,来晚了。”
沈宴把笔收了,把纸巾翻了个面,乌龟朝下扣在桌上。他端起架子,不看他:“相亲迟到,扣分。”
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来,沈宴这才看清他的脸,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嘴唇薄,表情很淡,像是被欠了钱的那种淡。
但他没有看沈宴的脸,他在看沈宴的手,准确的说是在看他手边的纸巾和笔。
“画画?”男人问。
沈宴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在画。”男人用下巴点了点桌面,“纸巾。”
沈宴下意识地去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伸手,把桌上的纸巾抽了出来,翻过来,看到了三只乌龟,还有那行字。
沈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男人看着纸巾,看了两秒,然后说:“画得不错,就是乌龟脖子太长了,不像乌龟像长颈鹿。”
沈宴:“......”
“而且。”男人把纸巾放回桌上,“画了三个,是给我三次机会的意思?还是说迟到五分钟画一只?”
沈宴眨眨眼:“那是,那是随便画的!”
“嗯。”男人的语气毫无波澜,“随便画就画了三只,你平时随便画的时候都是在等迟到的人?”
沈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接不上话。
他相了十几次亲,遇到过奇葩的、沉默的、自恋的、抠门的,但从没遇到过这种,对方说了一句话,他整个人就被堵死了,果然很有挑战性。
男人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抬头看他:“吃什么?我请。”
沈宴从被噎住的状态中缓过来,重新端起架子:“你迟到你当然要请。”
“我说‘我请’,不是‘我赔罪’。”男人把菜单推过来,“你点不点?不点我点了。”
沈宴一把抢过菜单。
他翻了五秒钟,开始点菜:“三文鱼腩,海胆,甜虾,和牛刺身,焗蟹煲......”
他故意点贵的,点完之后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正在倒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男人问。
沈宴:“不要了。”
男人把菜单拿回去,加了一个烤饭团,一份味增汤,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沈宴看着他,心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你相过几次亲?”男人突然问。
沈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维持着不在意的姿态:“也没几次,十来次吧。”
江临:“十几次都没成?”
沈宴:“是我挑,不是别人看不上我。”
“巧了,我也是。”男人说。
沈宴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相过几次?”
男人:“二十三次。”
沈宴差点被茶呛到:“二十三??”
男人:“嗯。”
“那你比我厉害。”沈宴说完觉得不对,“不是,我是说次数,我是说,你相了二十三次都没成,那你的问题比我的问题大。”
男人:“我没说我有问题。”
沈宴:“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男人的语气依然平淡,“在你之前,我没有被扣分的。”
沈宴愣了一下,腹诽道:这个人是不是还有点自恋。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打断了对话。
沈宴借着夹菜的空档,偷偷看了男人一眼。他正在夹三文鱼,动作不紧不慢。沈宴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戒指,没有任何装饰。
“看够了吗?”男人头也没抬。
沈宴飞快地收回目光:“谁看你了,我看菜。”
男人:“嗯,菜在那边,你往我这边看。”
沈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刚见面就说讨厌,扣分。”男人把“扣分”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重复沈宴的话。
沈宴噎了一下,不甘示弱:“你迟到十五分钟,扣五分。第一句话就说我乌龟脖子长,不懂艺术,扣五分。现在又说我偷看你,扣五分。你已经负分了。”
男人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宴。
沈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很深、很暗,像是没什么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着的时候,沈宴的心跳快了一拍。
“总分多少?”男人问。
沈宴:“一百分。”
“那我慢慢加。”男人说,语气像是在谈一笔交易,但内容又不太像。
沈宴把目光移开,耳朵有点热,他喝了一口茶,假装不在意。
饭吃到后半程,话渐渐多起来。
沈宴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开科技公司的。沈宴说“哦,大老板”,他说“小公司”。沈宴说“小公司能请得起日料”,他说“刷的是公司发的福利卡”。
沈宴又噎住了,他发现自己今天晚上噎住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你呢?”男人问。
沈宴:“画画的。画插画,接稿,私人的商业的,有时候还会给游戏企划画点图。”
男人:“收入稳定吗?”
沈宴:“不太稳定。”沈宴诚实地说,“所以我才出来相亲,万一找个有钱的呢。”
男人看了他一眼。
沈宴被他看得心虚,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听出来了。”男人说,“你开玩笑的时候语速会变快。”
沈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男人:“因为你刚才语速快了。”
沈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接不上话了。这个人不仅仅是嘴毒,他是观察得也十分细致,细到让人无处可藏。
“你呢?”沈宴反击,“你相了二十三次,是为什么?太挑了还是有什么暗病?”
男人:“我也挑。”
沈宴:“真自恋。”
男人:“陈述事实。”
“那你这次呢?”沈宴放下筷子看着他,“这次为什么来?”
男人放下筷子,同样看着他。包间的灯光偏黄,落在他脸上,把原本很深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点,但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因为林薇说你很挑。”男人说,“我想看看,比我还能挑的人长什么样。”
沈宴愣住了。
男人拿起桌上的纸巾——那张画着三只乌龟的纸巾。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
沈宴:“你拿我画干嘛?”
男人:“留个纪念。”
沈宴:“纪念什么?”
男人:“纪念第一次有人在我迟到十五分钟的时候画了三只乌龟,还扣了我十五分。”
江临语气里不是挖苦,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调侃,像是忽然有支羽毛在沈宴的心口轻轻扫了一下,沈宴不仅耳朵红了,脸上也挂上了红晕。
沈宴端起茶杯往嘴里灌水,厚底瓷杯挡住了他的一脸羞涩。
晚上八点,两个人一起走出日料店,夜风吹过来,沈宴把外套拉上,男人走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开车来的?”男人问。
沈宴:“打车。”
男人:“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沈宴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才第一次见面,不合适。”
“嗯。”男人没坚持。
沈宴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在寒风里站了三秒钟,做了个决定。
“江临。”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男人回头。
“顺路的话,捎我一程。”
江临看了他一眼,说:“上车。”
车是黑色的,很干净,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公文包。江临把公文包拿到后座,沈宴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新的味道,和他刚见到江临时闻到的雪松香一样。
“你车上的雪松味是你的信息素还是香水?”沈宴忍不住问。
江临:“信息素。”
沈宴这样夸奖:“你这样的冰块配上这么性冷淡的信息素,真是绝配。”
江临这样回敬:“你这样的炮仗配上这么小清新的信息素,也是意外。”
说完他发动了车子。
沈宴又双叒叕被噎住了,互怼也要这么工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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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车内很安静。
沈宴:“江临。”
江临:“嗯。”
沈宴:“你今天迟到真的是因为堵车?”
江临:“真的,你想听假的那个?”
沈宴:“假的什么?”
江临:“出门前去看了个展,忘了时间。”
沈宴:“什么展?”
江临:“一个画展。我在想,如果是你画的,你会怎么画。”
沈宴转头看他。
江临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表情依然看不清楚。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奇怪?”沈宴问。
江临:“哪句奇怪?”
沈宴:“那句,还有那句‘纪念有人画了三只乌龟’,都很奇怪。”
江临:“可能是太久没相亲了,不太熟练。”
沈宴:“你不是相了二十三次吗?”
江临:“那是去年的事,今年第一次。”
沈宴没再问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车停在他家小区大门口,沈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沈宴。”江临在身后叫他。
沈宴回头。
江临单手扶着方向盘,微微侧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下次,”他说,“别画长颈鹿了,画好看一点的。”
沈宴关上车门,对着车窗说:“那是乌龟。”
“嗯,乌龟不像乌龟,像长颈鹿。”
“你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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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状态比较稳定,没有写狗血虐文的情绪,换个甜文练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