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宴回到家,换了鞋,大字形倒在沙发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拿起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电。
手机亮了,林薇的消息像决堤一样涌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
“说话了吗?”
“你倒是回消息啊!!”
“沈宴你是不是被人拐走了”
“我报警了”
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你还活着吗?
沈宴打字:活着。
林薇秒回:怎么样?!
沈宴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有毒,嘴毒。
林薇: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了他嘴毒吧!但是帅吧?
沈宴:.....还行。
林薇: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上次相亲说还行的那个,长得像光头强。
沈宴:比光头强帅。
林薇:那就是很帅!!入你眼了,你们聊什么了?
沈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一边擦一边看手机。
林薇又发了十几条。
“你倒是说啊!!”
“聊得好不好?”
“有没有下次?”
沈宴擦头的手顿了一下。下次?江临确实说了“下次”。
他打字:他说下次让我画好看一点。
林薇:什么意思?你给他画画了?
沈宴:没有,等他的时候在纸巾上画了乌龟。
林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
沈宴:所以有下次?
林薇:嗯。
林薇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我就说这个不一样吧!我说你们合适就是合适!
沈宴:我睡了。
林薇:睡吧睡吧,明天见。
沈宴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
脑子里是江临坐在他对面,把纸巾收进口袋的样子。
“纪念有人在我迟到十五分钟的时候画了三只乌龟。”
沈宴把被子拉过头顶。
耳朵好烫。
·
第二次见面,是下个周六。
沈宴到的时候,江临已经在了。
“今天没迟到。”沈宴坐下来。
江临:“嗯。”
沈宴:“奇迹。”
“不奇迹。”江临倒茶,“今天没堵车。”
沈宴看着他,江临今天穿了一件新的黑衬衫,身上带着那股性冷淡的雪松味。
沈宴:“你每天都在穿黑色吗?”
江临:“不是。”
沈宴:“我还以为你们霸道总裁都爱这么穿呢。”
江临:“我公司是做传感器和智能硬件的,我也不是什么霸道总裁,顶多算个产品经理,没事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沈宴:“好复杂,但是这怎么叫乱七八糟的。”
江临放下茶杯看着他:“那霸道总裁从哪学的?”
沈宴:“电视。”
江临:“什么电视?”
沈宴:“就.....那种。”
江临:“那种是哪一种?”
沈宴放下杯子,目光犀利:“你审我?”
“你问我穿什么,我回答不是。你自己扯到霸道总裁。”江临不紧不慢,“到底是谁在审谁?”
沈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江临拿起菜单,推过去。这次不是日料,是法餐厅,菜单上全是法文,旁边有小字英文标注,但沈宴懒得看,直接推给江临:“你点。”
江临:“不怕我下毒?”
沈宴:“你下毒还得给我叫救护车,麻烦。”
江临嘴角动了一下,接着他用法语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点头记下。
沈宴好奇:“你还会法语?”
江临:“会一点。”
沈宴:“一点是多少?”
江临:“够点菜。”
沈宴:“那你能听懂别人说法语吗?”
江临:“能听懂‘一点’。”
沈宴:“你这个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
当然好吃的上来之后沈宴就忘记这茬了,糯糯的鹅肝,鲜香的牛排,还有软软的巴巴露亚。
沈宴的眼睛都笑弯成月牙,橙子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来,比巴巴露亚更加香甜。
江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出门,夜风比上周更凉了。
沈宴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送你。”江临说。
沈宴摇了摇手机:“不用,今天手机有电,我打车。”
江临:“顺路。”
沈宴看着他。
江临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宴说。
江临:“嗯,上车。”
·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又见了三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影院,集市,游乐场。
第六次见面,又回到了那家日料店。
因为沈宴爱吃这家的甜虾。
吃到一半,沈宴忽然说:“我们这算在谈恋爱吗?”
江临放下筷子看着他。
沈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开始补:“我没有那个意思啊,我就是问问。这两周你老是约我吃饭看电影,但是又不说明白,我总得知道自己在干嘛吧。”
江临:“你觉得你在干嘛?”
沈宴:“我不知道才问你。”
江临:“你觉得呢?”
沈宴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在追我。”
江临:“嗯。”
“嗯是什么意......”沈宴说了一半,顿住了,“嗯?”
“嗯。”江临重复了一遍。
沈宴:“你,你这就算承认了?”
江临:“我什么时候否认过?”
沈宴:“你没说过你在追我啊!”
江临:“我请你吃了五次饭,每次都是我结账。”
沈宴:“吃饭就是追吗?”
江临:“我每次都送你回家。”
沈宴:“你不是顺路么!”
江临:“我先送你,再开三十分钟回去。”
沈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堵死了。
他低下头,耳朵红得发烫。
江临:“沈宴。”
沈宴:“干嘛。”
江临:“你耳朵红了。”
沈宴:“没有!”
江临:“每次你耳朵红的时候,声音都会变高。”
沈宴:“你闭嘴!!!”
江临看着沈宴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了。”沈宴说。
江临:“没有。”
沈宴:“你有,我看到你嘴角动了。”
江临:“肌肉痉挛。”
沈宴:“你骗鬼呢?”
江临:“嗯,骗你呢。”
沈宴拿着筷子指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江临:“说什么?”
沈宴:“什么都行。”
江临:“你耳朵红了。”
沈宴:“江临!!!”
服务员在外面敲了敲门:“客人,需要加茶吗?”
“不用。”沈宴说。
“要。”江临说。
服务员端着茶壶进来,看到沈宴满脸通红,江临面无表情,犹豫了一下,倒了茶,飞快地退了出去。
沈宴喝了一大口茶,烫得龇牙咧嘴。
江临:“小心烫。”
沈宴:“你刚才怎么不说?”
江临:“你喝得太快,来不及。”
沈宴:“......你真的好讨厌。”
江临:“嗯,我讨厌。”
吃完饭走出来,沈宴走在前面,江临跟在后面。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江临问。
沈宴:“生气。”
江临:“生什么气?”
“你......”沈宴转过身看着他,“你每次说话都让人接不上,你知不知道?”
江临:“知道。”
沈宴:“知道你还说?”
江临:“说了你会耳朵红。”
沈宴愣在原地。
江临走上来,站在他面前,夜风吹过来,把沈宴的头发吹乱了。
他伸手,沈宴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但江临只是把那撮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拨开。
那一瞬间,雪松味忽然变浓了,一点点弥漫开来,像冬天的雪落在松枝上,缓慢地,但又不容拒绝地盖下来。
沈宴屏住呼吸,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味道裹住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江临。”
“嗯。”
“......没事。”
江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