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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我很不爽。
周衍见我面色不虞，夹了块鱼肉放我碗里，循循善诱道：“老褚的钱目前来说还不是你的钱，与其这样你不如多吃点，这里可是自助餐，你不吃岂不是血亏？”
我冷冰冰地哼了一声：“没胃口。”
周衍笑了笑，他把服务员叫过来：“你好，我有两本书寄存在这里。”
在我狐疑的目光下，那个服务员笑着说好的，然后去了前台，一分钟后送上来两本没拆封的书。她笑着告诉周衍：“先生，您的朋友早上就拿过来了，说您会来取。”
周衍并没有去接，他示意服务员把书交给我，等我半信半疑伸手拿了，他才满意地点头：“傻狗，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了吧？”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定睛一看，书封上面写着《果树分类学与栽培》和《果树生产技术》，这两本书确实比桌上的所有美食都对我胃口，我大概明白周衍为什么给我送礼物，后妈不好当这个道理他深谙于心。
周衍甚至解释道：“这些书太偏门了，一般的书店买不到，还是我特地花钱叫人帮我找的。”
买本书还得花钱找跑腿？
“我靠，你咋那么败家。”我看了一眼后面的标价，眼睛都瞪大了，“就这两本书卖八十一本，镶金了啊？”
“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乐意学习我当然得支持你，花这点钱不算什么。”周衍的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那你现在可以乖乖吃饭了吧？”
“合着不是花你的钱……”我刚要反驳一下，服务员咳嗽一声打断了我。她那复杂的目光在我和周衍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小声道：“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
餐厅的空气里蔓延着食物的香味，每个人都专注着填饱肚子。捧着两本新书，我感觉这些饭菜变得稍微顺眼，其实我早就饿了，后知后觉周衍那句“不吃血亏”的话颇有道理，横竖花的都是我爹的钱，我得吃回本吧。
全程我只顾埋头苦吃，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周衍慢条斯理擦了嘴，盯着我咽下最后一口肉后，问我吃饱了吗。
我一听他这种语调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慢悠悠来了句：“像你这种中国好青年，收了我的礼物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我可没钱。”
“谁要你花钱了？”
我面无表情回他：“出卖色相就更不可能了。”
我的这句话仿佛击中了周衍的笑点，他放下杯子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拉大提琴，我没有欣赏音乐的天赋，但是我知道一个人的笑声如果好听，足以让周围路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我不喜欢成为焦点，有些恼火地叱他：“笑屁啊，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可爱呗。”周衍裹挟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你要等我看完再回去。你可以在门口等我，也可以选择跟我一起进去看。”
“你看完电影不得很晚了。”我很想拒绝，但是手上两本书像烫手的山芋，拿着不舒服，放下舍不得，于是我补充，“看电影太奢侈了，你不能回去用你的电脑看吗？”
“傻狗，新上映的电影只能在电影院看，你放心吧，叔叔我有钱。”
“……”
周衍话锋一转：“当然了，如果你实在想给我省钱，你也可以在门口等我。”
站在电影院门口尴尬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这让我想起曾经在电影院门口乞讨的流浪汉。
傻子才选择站门口等他俩小时。
我实在想不到周衍这种人会去看电影，仿佛坐电脑前面无表情看文件才符合他的形象，但是周衍的兴趣爱好显然异于常人——他要看的电影是房地产大亨郝百万的纪录片。
郝百万作为赫赫有名的首富，连我这种对房地产丝毫不感兴趣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号，听说前不久他去世了，这还引起了股市的小动荡。
周衍说郝百万是他的偶像，并且关于这类成功人士的访谈和纪录片，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哦，这我知道，活到老学到老，这种纪录片肯定能挖掘许多商业人士值得借鉴的经验。
只是这部电影的上座率不高，一个厅的人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看了一眼我和周衍的装扮，在他们之中显得过于随意了——另外几个男人估摸着都是商业精英，一个个打领带穿着西装，仿佛是来开会的。
难道来看这种成功人士的纪录片都需要这种仪式感？
我跟周衍小声商量：“要不咱俩坐角落吧，后排视野挺好的。”
“不去。”周衍把矿泉水塞我怀里，拒绝我的提议，“你缩着脖子做什么，看个电影跟做贼一样。”
我往四周环顾一圈，低声道：“你不觉得咱俩这个打扮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吗？”
“人家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看你的。”
天知道为什么我当不了成功人士，电影开场还没有十分钟我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大幕布上正在播放演职人员名单，整个影厅里就剩我一个人，坐我旁边的周衍也不见了。
他不会自己开车跑路，把我一个人扔这里了吧？
不是我小人之心，只是周衍绝对干得出这种事儿。电影院此刻人并不多，我一路小跑到门口，回忆着周衍停车的地方，路上却差点撞倒一个小女孩。
“不好意思啊。”我把人扶稳了，低头看她捧着一束玫瑰，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原来是卖花的。
她站稳后就说谢谢，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小姑娘笑得很甜，说话也怪好听的：“帅哥哥，买支花吧。”
我一看旁边牌子上写着新鲜玫瑰五毛钱一枝，于是瞬间把笑容憋了回去。
我挠挠头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小妹妹，我要花没用啊。”
小女孩踮着脚劝我：“帅哥哥可以买来送女朋友呀。”她背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书包，她一跳身后俩耳朵也跟着跳。我忍住了捏她兔子耳朵的冲动，尬笑道：“我没有女朋友。”
“真的吗，可是你很帅呀。”
小孩子哪里会说谎，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成年人的世界里“帅”并不能当饭吃，何况我现在还着急走，我弯下腰摸摸她的脑袋：“哥哥真的没有女朋友……”
“那买几支送给叔叔。”周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同时我看见眼前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她一秒都没犹豫，带着她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凑到了周衍跟前：“好帅好帅啊！”
我对这种小小年纪就颜控的行为感到无语。
我皱着眉问周衍：“你去哪儿了？”
“厕所。怎么了，分开一下就想我了？我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吵醒你，难怪褚校说你以前上学就爱睡觉。”
“你他妈放屁。”
这会儿功夫那小女孩也反应过来了，马上粘着周衍撒娇：“哥哥你是我在这里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了！买支花送给女朋友吧！”
我呵呵了，还哥哥，叫大叔还差不多。
周衍笑眯眯的：“哥哥没有女朋友，但是哥哥有大侄子。”他抬起头看向我，招了招手，“褚星，把这里剩下的花都买了吧。”
“……”我翻了个白眼，“你要那么多花做什么，又不能填饱肚子，放个两天就没用了。”
当然最后我还是买了。
不为别的，当周衍询问这小姑娘为啥不去上课跑来这里卖花，她那句“要给妈妈治病”让我想到了老褚，她的妈妈或许能痊愈，可是我却感觉到老褚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周衍捧着一大束花走在我旁边，夸我是日行一善的好青年。
我俩一起从电影院门口的小巷子出来时，好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从我们身旁经过，她们用异样的眼神来回打量我和周衍。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些惊讶，有些羡慕，似乎又有点儿兴奋？
我低头看了眼我和周衍大差不差的穿着，都是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他比我矮一点，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被红色玫瑰映染成粉色的眼尾。
等等。吃饭、逛街、看电影、送玫瑰……
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