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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神色异常淡定,被路人频频回头都面不改色的,难道是我太敏感了?
他把花递给我,我盯着那束被小女孩细心包装好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帮我拿着,我开车。”
我警惕地后退半步,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不要,太娘炮了。”
周衍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他转身把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我注意到他放的时候还调整了一下角度,生怕压坏了花瓣,这家伙活得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精细。
“上车。”周衍拉开驾驶座的门,动作流畅得像演电影。
我拉开副驾驶门一屁股坐进去,还故意把座椅往后调了老大一截,脑袋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大哈欠。周衍瞥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看不惯我这样,但我偏要这样。
车子启动后,周衍说:“先去把车还给小吴,然后一起坐公交回去。”
“那你得赶快了,”我看了眼我的诺基亚,“回村的公交就下午五点那一班,错过了就得等明天。”
周衍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赶不上就明天再回去好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你还想在城里住一天?你知道城里住多贵吗?”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我莫名烦躁。
“我有钱,我请你。”
“谁要你请!”我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思绪纷乱,“反正今天一定得回去。”
周衍没再接话,只是专注地开车。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我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就是太装,还有些不正常。
车轮碾过坑洼的乡道,我别过头看窗外龟裂的柏油路面和被烈日晒得卷边的沥青裂纹,心想这城里的空气较我们村里可差远了,天也没村里那么蓝,放眼看去,不远处聚集了一大片乌云……
“不对啊我靠,我怎么感觉要下雨啊?”
周衍点头:“你的感觉是对的,应该要下阵雨了。”
结果变故来得比雨更急。
车子突然发出一声怪响,引擎盖腾起的白烟裹着焦糊味飘出,然后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周衍皱了皱眉,轻踩油门,但车子只是无力地呻吟了几声,最终彻底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我问着,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周衍试了几次发动,车子只是发出几声咳嗽般的声响就再没反应。
“抛锚了。”
“……”我就知道跟男后妈出门准没好事,老褚还非要我带他出来。
周衍倒是很淡定,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下车绕着车子转了一圈,踢了踢轮胎撒气。五分钟后,周衍挂了电话,他告诉我拖车至少要两小时才能到。
“五点前能修好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周衍摇摇头,“看来咱俩要在城里过夜了。”
操……
我气得想骂人,但看到周衍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拖车来把故障车拖走后,天已经快完全黑下来。周衍提议打车去找住处,我坚持要坐公交省钱。于是我们在公交站等了半小时,结果发现去酒店区的末班车已经走了。
周衍叹了口气:“现在可以打车了吗?傻狗。”
我咬牙切齿地点头,心里计算着今晚要花掉老褚多少积蓄,倒也不是我抠搜,主要是周衍这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我爹要是早些年把他整回家,我们现在估计都睡大街去了。
周衍用手机搜了几家酒店,我凑过去看价格,给我看呆了,“二百八?抢钱啊!”
“这是附近最便宜的了。”周衍说。
我抢过他的手机,搜了家“青年旅社”,标价只要九十八。
“就去这家!”
周衍皱了皱眉,但看我坚持,只好妥协。出租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口。旅社的招牌是粉色灯管拼成的,由于年久失修缺了几个笔画,"青年旅舍"变成了"月午旅社",灯光忽明忽暗,周衍的侧脸在暖昧光影里模糊了棱角。
他沉默了两秒,扭头问我:“你确定要住这里?”
“啊,不然呢?”我理所当然道。
周衍语气毫无波澜:“褚星,你睡公园和这里区别也不大。”
“你都没进去看怎么知道,穷人有穷人的活法。”
推开玻璃门,一股霉味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个秃顶大叔,正用手机看短视频,声音开得震天响。见我们进来,他头也不抬地扔出一句:“钟点房八十,过夜一百二。”
"网上不是标九十八吗?"我质问。
大叔终于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我们,张口道:“周末涨价。”
我正要理论一番,周衍已经忍无可忍地转身往外走。
“换一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啊,将就一晚怎么了?”我追出去。
周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道:“你看看走廊。”
我这才注意到,走廊墙纸翻卷着霉斑,地上散落着各种小卡片,上面印着穿着比基尼的女郎写真和电话号码。
楼梯口,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上楼,经过我们时还吹了声口哨。
“这里面的空气多待一秒都能中毒。”周衍说完,大步走向马路拦车。
周衍真的生气,我也不敢招惹他,我估计我再说两句他得扇我了。我觉得无比挫败。我知道这地方确实不怎么样,但在村里,我们以前住的比这还差也没见谁抱怨,现在我爹把周衍接回家,我们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最终我们还是去了周衍选的那家二百八的酒店。前台小姐微笑着告诉我们,因为周末房源紧张,只剩下两间大床房了。
“两间?”我不假思索,“那正好一人一间。”
周衍摇头道:“太贵了,住一间吧。”
我瞪大眼睛,反问:“你刚才不是还嫌旅社差吗?现在又嫌贵了?”
“我的预算只够一间房。”周衍平静地说。
他拿出钱包开始付钱,然后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都是男人,你不敢和我住一间?”
我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想到要和周衍共处一室过夜,我浑身不自在,毕竟他的身份在那里,可是拒绝吧,好像又显得我矫情了。
幸好酒店的房间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宽敞的大床,干净的浴室,甚至还有个小沙发,我松了口气。我立刻宣布道:“我睡沙发。”
周衍挑了挑眉,“随便你”
他拿着东西进了浴室。
我瘫在沙发上给我爹发消息:「老褚,今晚回不去,明早回。」
老褚五分钟后回复:「好不容易去了城里就好好玩,对你周叔大方点。」
我盯着"周叔"两个字,嘴角抽搐。周衍不过比我大五岁,老褚这称呼搞得他像我爸那辈人似的。
浴室门打开时,一股热气裹着香气涌出来,我抬头一看,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周衍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下。我猛地别过脸,耳朵发烫,我感觉我又要来气了,这家伙能不能顾忌一下伦理道德。
我咬牙道:“你他妈能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来?”
氤氲水汽裹着檀香漫出来,和周衍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味纠缠不清。他擦着头发倚在门框上,发梢水珠滚进锁骨凹陷处,在白色浴袍上洇出暖昧的湿痕。
“你开的空调怎么是制热?"周衍突然倾身过来拿沙发上的空调遥控器,他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露出胸口大片光洁的皮肤。
他一靠近,我猛地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 周衍听见这声脆响低笑出声:“你躲什么?"
我咬了咬牙,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周衍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都是男人,你害羞了?”
我抬起眼睛和他对视,“你有病?我是看不惯你这样轻浮的人。”
周衍裹着浴袍在沙发上坐下,头发半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贵气,他的视线从我身下扫过,嗤笑道:“我这样就轻浮了?”
“那对着我起反应的你算什么?”
“算我倒霉。”我抓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冲进浴室,故意把门关得很响。
浴室里还残留着他用过的沐浴露香气,是种清冷的木质调。我直接脱了衣服开了冷水,
等我擦着头发出来时,周衍已经靠在床头玩手机。床头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线条。
我别开眼,拿了一瓶床头的矿泉水。
“褚星,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周衍突然问,“这次看的是你喜欢的类型,保证你不会中途睡着。”
我边拧开瓶盖喝水,边答话:“看什么?”
“小黄片儿。”
周衍的三个字吓得我没拿稳瓶子,矿泉水直接从我腿上啪地落到沙发上,半瓶水直接倒在了我要睡的地方。
“滚!”我刚下去的怒火又升起来,抓起枕头砸过去,被周衍轻松接住。
“你紧张什么?”周衍把枕头放好,“你这血气方刚的大好年纪,看这个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湿漉漉的沙发,我要抓狂了,“你他妈思想能不能别那么龌龊?”
“怎么,你是太监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你的小弟弟比你诚实多了。”
“我睡地板。”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把沙发垫子往地上搬。
“别闹了,床这么大,一人一边绰绰有余。”
“谁要和你睡一张床!”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衍耸耸肩,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我咬了咬后牙槽,他要是敢在我耳边放小黄片儿,我真忍不住会揍他。
几秒钟后,房间里响起了暧昧的喘息声。我惊恐地看向屏幕,果然是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你他妈——”我冲过去想抢遥控器,却被他躲开。
“放松。”周衍笑着说,“这是正经电影,《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奥斯卡提名作品。”
我僵在原地,看着屏幕上两个年轻男子在意大利阳光下骑自行车、游泳、调情。画面确实很美,但内容还是让我如坐针毡。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声音发紧,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连呼吸都困难。
周衍关小了音量,从下往上定定地看着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同性恋没什么可怕的,和你一样会爱会痛,只是刚好他们喜欢的人和自己一样的性别,感情从来不该被性别和世俗偏见影响。"
我哑口无言。
我突然意识到周衍就是同性恋,他对我的种种行为一点也不正常。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电影里的意大利音乐轻轻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