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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起来搭早班车回村里。
我跟我爹说了,这次桃子的产量少了很多,老褚吃完药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盹。这段时间很明显他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经常都属于意识混沌的状态,可是他还惦记着他的树。
他说昨天下棋听见村里其他几个阿叔说农作物减产现象很明显,叫我去四处走访一下,大概了解一下是什么问题好为之后的果树栽培做准备。
其他的事儿我可以偷懒,这个我得上心些。对于我爹来说,这些树都是他的宝贝疙瘩。打我记事起,每次暴雨的夜他总是无法睡觉,生怕他的小树苗病了倒了。人人都说“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是种不好树的,偏偏他成了整个村里种树种的最好的那个。
我看着我爹黝黑松弛的皮肤,心里一阵酸楚,心想等来年春天,他要是和树苗一样重新发芽,再长出寿命来就好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我爹扶回房间,给他递水,看着他喝了药才出门。
出去的时候还很早,刚好隔壁的大门“吱呀”一声也开了,大毛二毛背着崭新的书包从里面跳出来,他们凑过来,仰着两张小脸跟我打招呼:“星星哥哥早上好!”
以往他们见到我总是说“星星哥哥陪我们玩”,现在变成了“星星哥哥跟我们一起去学校上学吧。”
“星星哥哥已经毕业很久了,不用上学了。”我毕业不过才一年,总有种自己深耕已久的错觉,我悄悄掂了一下大毛肩上的的书包,还挺沉,“你们现在都学几门课程啊?语数英?”
“错了错了。”小孩儿的脑袋摇成两个拨浪鼓,“我们还有美术课,音乐课和体育课呢。”
学校确实养人,从小抓起的小孩儿能改掉很多坏习惯,之前我见他俩总是在地上玩,弄得浑身脏兮兮,现在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行为举止总算有些学生的样子。
见到周衍穿得光彩照人从门口走出来,大毛二毛竟然还会敬礼,说周老师好。
周老师?哼,我对此不屑一顾,心想倒是给这个下堂总裁找到个体面的活。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从身后逼近,周衍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揶揄道:“你们星星哥哥博览群书,他可比你们都爱学习。”
我嘴角抽了抽,一把拍开他的手。
“呵呵,谢谢夸奖。”我现在不敢招惹他,周衍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敛去了一开始时候的高冷淡漠,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像是多了几份缠绵还是暧昧的意味?我不知道我的形容对不对,反正吧,我得理他远点。
我前脚刚要离开,偏偏这时候大毛眼尖,突然指着我的裤腿说:“星星哥哥脏脏的,依依老师说要讲卫生。”
这可把我气笑了,于是反手撸了一把他的小寸头,纠正他:“呦呵,你还知道爱干净了,我这是刚刚洗衣服弄到的。再说了,你们上完体育课指定比我还脏。”
二毛挠挠头说:“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体育课,体育课依依老师让我们自己去操场玩儿。”
“体育课还需要老师吗?自己先去操场跑一圈,然后直接解散,自由活动呗。”
周衍笑了,他嗯了一声,“现在就等你去教体育了。”
“拉倒,我可没空。”
我照着我爹说的,先去果园里检查了一下土壤和水质,发现原本从河里接过来的水源混浊了些许。接着我找了附近的几户农家,他们反应的问题也是一样的,河里水质变差导致农作物减产,只是这回有意外发现。
路过村口的时候,老杨依旧在他特定的地点雷打不动卖新鲜猪肉,我顺路过去买肉,他告诉我:“褚建明昨个儿跟我说,学校后山的猫总是叫,他晚上往里进去的时候嗅到异味,可当时黑灯瞎火的,路上也没个灯啥的,他就没敢再往前查看。”
老杨说着还左右张望了一下,低声鬼鬼祟祟道:“这几天村里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荒山抛尸啊。”
我笑他电影看多了,村里这么大点的地方,别说少个人了,丢只鸡都能很快传开,况且学校后山也不算什么荒山,冬天挖笋夏天摘果,隔段时间都会有人上山,只是近些年来后山那块地被王德发盘下,在山腰建了储物仓不允许闲人靠近,便很少有人去了。
我对王德发这个暴发户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不是我仇富,实在是这人长得就很奸诈,行事作风也表里如一。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随处听来一件事儿就会在心里一直琢磨,我脑子怕累,故而懒得琢磨,我要亲自去找褚建明问问。
我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是大课间,孩子们一股脑冲到操场上,球框下面放着几个新的足球,那就是他们最爱的课间活动。
明明盛夏的天,却听到极少的蝉鸣,烈日把温度一股脑倒在地平面,只有操场旁边的大榕树倔强站着。我从一棵树踱步到另一棵树,我抬头望,树干还是熟悉的纹理,可是夏天的常客们却不见踪影,偶尔听到的知了声音还是远处枝头传来的。
等靠近教学楼,我就看见周衍和宋依依两个人正站在走廊上聊天。
顺着那道颀长的身影看去,周衍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指尖还转着个水灵灵的脆桃。
“宋老师要不要尝尝?”他手腕轻扬,桃子划出漂亮的抛物线,“褚星亲手种的。”
宋依依红着脸慌忙去接,却见他突然撤回手臂,桃子稳稳落回掌心。
“开个玩笑。”他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视线突然投过来,定格在我身上。
奇了怪了,我看他笑成那样就没好事,果然,对面的宋依依在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低着头跑回了教室。
完蛋,我他妈不会撞见别人的表白现场了吧?这种事我在大学的时候其实遇到过,只不过被表白的对象是我,看完信才知道人家还是个爱读书的好学生。那女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羞羞答答地低着头,说有一次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看见我在帮管理员搬书,一见钟情,这才打听到了我。当时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在我连续一周早起去图书馆帮她占位置后,这女生就再也没赖找过我。
我有个女生缘挺好的室友骂我是死直男,说人家自称爱去图书馆看书是人设,只有我当真了。
对于女生这种复杂的生物我接触甚少,我承认自己应付不来,不像周衍这么受欢迎——他这人长得好,嘴巴又会说漂亮话,主打的就是八面玲珑看人下碟,在各类人群(尤其是女性)之间周旋得游刃有余。
然而这种不守男德的行为让我很不满,他这样招蜂引蝶的,把我爹置于何地?
这家伙还靠着走廊的柱子笑,抬起胳膊招手让我过去,我又不是他养的狗,我选择站着不动等他过来。
周衍见我这样,果然自己过来了,“怎么我们的大好青年还学会偷听了?”
“谁他妈偷听了,我过来找校长的。”
周衍看了一眼我脖颈出泛着的薄汗,好笑道:“让你过来阴凉的地方,站在太阳底下做什么?还嫌不够黑?”
“我就喜欢站太阳下,你管我。”我对自己的古铜色的皮肤非常满意,不像他常年坐办公室养了一身的细皮嫩肉。
“怎么脾气那么大?”周衍突然凑近我的耳边,“你是在气我逗她,还是气我和她说话?”
我翻了个白眼,把他推远了一点,“你们说话关我什么事,一个桃子而已,你也不至于把人气跑吧?”
“你以为只是桃子……”周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沉了一瞬,转换了话题,“你觉得宋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瞬,马上就皱眉,我觉得周衍在试探我:“我告诉你,你既然已经住在我家了,就别想东想西的,别把主意打到宋依依身上了。”
周衍目光直勾勾盯着我,黑色的瞳仁在太阳下变成了琥珀的颜色,我掀起眼皮跟他对视,继续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不止是宋老师,任何人都麻烦你保持距离,不守男德是要浸猪笼的。”
周衍听完就笑了。
“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可爱了呢?”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