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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下乡记第14章
65 段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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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好是周末,周衍不用去学校,他昨晚醉成那样,睡到很晚才起床。

我和老褚一早吃了早饭,老褚就说去看哪个阿叔下棋,我看他最近脸色越来越差,我不太愿意他出门,但是老褚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倔,他非说自己还能行,我知道他就是想多出去看看这片土地。

于是等周衍下楼的时候,家里又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不得不说,我挺忐忑,万一周衍提起昨晚的事儿,我是要装傻还是和他打一架?

由于昨晚的宿醉,周衍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他来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摁着鼻梁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给你留了粥。”我把锅里热着的粥端出来,又拿出一小碟咸菜给他。

周衍看到那叠紫红色发黑的菜叶子就蹙眉,用筷子指着问:“这个是什么?”

见他似乎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儿,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坐在他对面给他介绍:“这叫咸菜,咸菜你没吃过?这玩意儿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做,还是张婶腌的送了一些过来,我不会。”

周衍揉着太阳穴喝粥,说自己今天跟校长发了消息,不去授课了,休息一天。

“你不能喝怎么不早说,还吹牛。”我想起他昨晚那个醉到失态的样子直摇头。

“我不是不能喝,我是之前喝太多,现在胃不太好。”周衍放下勺子,慢悠悠擦嘴,抬眼看向我,“不把王德发喝倒他是不会让我们走的,我不喝能行吗,还不是怕你喝趴下。”

“嘿我说,你别瞧不起人,我昨晚喝完感觉挺不错的,说不定我酒量比你还好嘞。”他说这话我肯定是不服气的, 毕竟昨晚我可是非常清醒地把他扛回来了。

“傻狗,你喝过白酒吗?”

“我昨晚不是喝了?”

“半口也算?”

我正要跟周衍好好“探讨理论”一番我的酒量问题,屋外便传来吆喝声打断了我的话。

“褚星!褚星啊——”

那声音急促得像夏日里的惊雷,炸得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周衍的眉头还没完全皱起,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门口。

我出去一看,老杨开着三轮车停在我家门口,我还以为他要来问我要不要新鲜猪肉,不曾想对方焦急道:“我刚刚路过村头,看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着你爹去了王桦那里,我看着像是晕过去了……诶!别跑啊你,我送你快些!”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老杨后半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等我回过神来,双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老杨那辆破车启动时发出的咳嗽声被我远远甩在身后,他那车有些年头了,真跑起来不一定比我快,在他掉头的功夫我都跑远了。

九点的气温并不热,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我狂奔的路上,吹过耳边的风声变成秋日里岁月翻过的扉页,时间的线条在我脑海里飞速蔓延,每一个字里行间都是老褚的身影。虽然这些年我在外读书工作,和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但老褚就像我生命里的一棵老槐树,稳稳地扎根在那里,不管我走多远,回头总能看见。他是我人生中每个重要节点的常客和上宾。

跑到王桦诊所门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湿透了,黏在后背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踩在棉花上。我撑着膝盖深呼吸一口气,进去的时候一颗心都快停跳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老褚的病很快会带走他,但是我依旧接受不了他会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不贪心,可以匀十年寿命给他就好了。

“你咋跑过来了?”老褚的声音从诊所里传出来,中气不足却还强撑着。

我直起身子走进去,看见王桦正弯着腰给老褚检查。诊所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墙上的老式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不动凝重的空气。

“老褚,你怎么样?”我喘了口气,眼睛快速扫过老褚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

王桦转过身,白大褂上沾着些水渍。他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血压有点高,初步检查怀疑是肾结石。最近村里已经有好几例了,症状都差不多。”

我傻眼了:“肾结石?”

这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病怏怏的,还整个肾结石出来。我疑惑地看向老褚:“你平时喝水挺多的啊。”

王桦叹了口气,摘下听诊器:“不只是喝水的问题,我怀疑跟那家化工厂有关。”

老褚问是不是富田的化工厂?

“哎呀,就是富田那个。”王桦往外头看了看,压低声音,“上个月开始,陆续有村民来看病,都是类似的症状。我取了几个人的尿样送去县里的医院检测,结果发现氟化物超标。”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桦看了眼门外,确定没人后才继续说,“那化工厂可能把含氟废水排进了灌溉渠。上周老李家的水稻突然大片枯死,估计跟这件事儿也脱不了关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多氯联苯——大学时环境课上讲过,那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能致癌、致畸。别的我不记得,但是自从我爹查处癌症后,这方面的词汇书籍我没少看。

王德发——是他?怪不得上次他要组织我和褚建明上山,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事儿有多少人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王桦摇摇头:"没几个。老李以为是自家肥料出了问题,其他人也只当是天气原因。"他顿了顿,"但今天早上我去河边取水样,看见化工厂后面的排水管正在往河里排黑水。"

老褚突然咳嗽起来,我赶紧上前扶住他。他的手冰凉,青筋凸起的手背上还贴着输完液的胶布。

“先不说这个,”王桦递给我一袋药,并叮嘱,“要按时吃药,多喝水。明天再来复查,如果疼痛加重的话得立刻送你爹去县医院。”

我点点头,搀着老褚慢慢往外走。

九月的阳光已经变得温柔,照在老褚花白的头发上,我突然发现他比去年又瘦了不少,肩膀摸上去很硌手。

“儿啊,”老褚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你跟周衍最近好像处得挺好啊。”

我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药掉地上:“爸,你说什么呢,你咋有这种错觉。”

“装什么装,”老褚居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当我老眼昏花?人家聪明又长得好,你对他看法改观很正常,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接纳他了。”

我耳朵发烫,不敢接话。不是我接纳他的问题,是周衍他要给你戴绿帽啊,对象还是你儿子,这不得天打雷劈。

“他挺好的,”老褚拍拍我的手,“有学问,人也实在,就是太瘦了,你得给他多炖点汤。”

我真是哭笑不得:“我的天,他哪里实在了?我真没见过比他更狡猾的人了,在他面前王德发都不够看的。”

完蛋,我爹那么喜欢他,比被妲己迷惑的商纣王还昏庸,要是他知道周衍勾引我的事儿,非得先揍死我不可。

老褚突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刚刚你们说的富田化工厂,就是王德发的吧?他是不是背地里整一些幺蛾子了?”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老褚这么敏锐。确实,王德发那人表面上看只是暴发户,平时感觉鼻孔对人忍忍也就算了,但是目前看来心也是黑的,我不敢让我爹知道这事儿,他这身体状况得好好养着。

我顺了顺我爹的后背:“话不能这么说吧,没有证据咱也不能冤枉别人。您别操心了,我这两天再去河里看看再说呗,有什么事儿我会找村长和支书的。”

"算是吧,"我含糊其辞,"咱们先回家休息,别想那么多。"

“上次我叫你去问问庄稼地的事儿,你打听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等有结果我跟你说,你就安安心心养病。”

快到家时,我看见周衍站在院门口,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看见我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步迎上来接过老褚另一只胳膊。

"你有没有按时吃药?"他问得直接,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

"吃了吃了,"老褚摆摆手,"就是今天早上忘了一顿。"

周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药不能随便停,会引起反弹性加重,再贵都得按时吃。"

周衍说这话时眼神里的担忧太过明显,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冲着我家果园来的,现在看来他对我爹并非全无感情。

进门时,老褚指着大门上褪色的春联说:“等过年叫周衍写新的,他毛笔字肯定漂亮。”

周衍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就写一个:‘智迟未必输终局,笨鸟何妨占早枝',横批——勤能补拙。’这个对联适合褚星。”

我翻了个白眼,老褚哈哈大笑。

四个月后,我希望老褚能好好的陪我一起过新年,今年不一样,今年轮到我给他发的压岁钱。

已读完: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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