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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秋收期已过,远远看去,田里只剩些枯黄的稻茬,东一簇西一簇地戳在黝黑的泥土上。
小河瘦了许多,水色清冷,清晨的风从山那边翻过来,带着初冬的凌厉渡过河流,将最后几片不肯投降的叶子也撕扯下来。那些叶子在地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还夹杂着“失足”青年低声的叹息。
我跪在我爹墓前,四下空无一人,甚至来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们都还没起床。我能这么早起来属实也是造完了孽,脑子一荤将周衍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搂着个白花花的男人。我当时低头一看,周衍闭着眼睛睡得正沉,身上跟被狗啃了似的,到处都是红色的吻痕和牙印,连大腿内侧和脖子都没被放过,吓得我赶紧找了衣服套上就跑出来,乖乖在我爹墓前跪着忏悔。
我唉声叹气,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些年来我光顾着照顾我爹,连恋爱都没谈过,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男人和男人是怎么交流的,换作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可是周衍带给我的感觉实在太过刺激,他的屁股很软,腿很长,腰很细但是有薄薄的腹肌,怎么想都很带劲儿……妈的,在老褚墓前满脑子黄色,还敢肖想“后妈”,我真是得扇自己两耳光才行。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跟我爹商量:“老褚,你如果还在是不是得打死我?找个男人就算了,还是……”
“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儿了,我其实不讨厌他,他应该也不讨厌我,您从小教我大老爷们儿要敢作敢当,我想着要不就和他好好过日子算了,两个人好歹也能凑成一个家。”
天边的太阳升起,远处洗衣服的妇女三三两两往河边走,我眯着眼睛往家的方向看,叹气道:“其实外面的人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我就是怕您半夜到我梦里揍我……”
……
东边天空渐渐洇出鸭蛋青色,不知谁家的狗吠破开雾气,紧接着一缕炊烟试探着升起,很快就被更多的烟柱接应,不知不觉间,我在我爹墓前待了一上午。
回去的路上碰到大毛二毛放学回家,他俩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问我周老师怎么没去上课。我看着俩小孩天真清澈的眼睛真是无地自容,总不能告诉他们周老师被我整的下不了床,所以上不了课。
“咳,他生病了,等他好点就去学校给你们上课了。”
“啊?那严不严重呀?要打针吗?”
打针确实也是没必要,我推开房间门进去的时候周衍又靠在床头玩手机,只是身上未着片缕,显然自打起来后就没动过。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舍得回来了?我以为你畏罪潜逃了。”
我自知理亏,赶紧拽过被子给他盖上,低着脑袋道:“我没逃,既然……既然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周衍笑了,他拍了拍床示意我坐下,然后揉捏我通红的耳朵,揶揄道:“奇怪,真是铁树开花了,你对我负责?怎么负责,你不是一直唯唯诺诺躲着我?”
我耳朵更红了,只能小声解释:“那是我怕咱俩身份不对,我得避嫌。”
“现在不怕了?”
“也怕,但是我问了老褚,他同意了以后让我照顾你,我得对你负责。”
“问老褚?梦里跟他商量好了?”
“不是,早上我去了我爹墓前,跟他好拿出手里的一毛钱硬币,投了三次都是正面朝上,就说明他同意了。”
“傻狗。”周衍笑得不行。
“你还笑,刚刚大毛二毛找到家里问你怎么上午没去上课,我说你病了要请假。”
周衍调侃我说自己估计得两天没法儿上课,要我去代一下课:“小学的数学都是加减乘除,你总能教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术业有专攻,我怕我误人子弟,荼毒祖国的花朵罪过可大了。
周衍说:“实在不行,你可以给他们上体育课。”
哦,这个我擅长啊,先放出去跑两圈,然后解散自由活动,争取让小不点儿们都出点汗,也算是达到了强身健体的目的。
下午出门时,张婶正在大门两旁的竹竿上晾晒笋干。初冬的笋被切得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动作麻利地把笋都铺开,她看见我时却突然停下来,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褚星啊……”张婶笑了笑,很不好意思的把我叫过去,“下个月婶要去毛巾厂做工了,中午怕是不一定能赶回来,如果我没回来,能不能让大毛二毛到你家吃午饭?到时候我会提前送些菜过来给你们。”
我往她指的方向看,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冲着我笑嘻嘻的,又很快缩了回去。
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平时我和周衍也没少蹭菜呢。
“没问题啊,让他们直接来就行。”我顿了顿,“不过张婶……那富田化工厂改建的毛巾厂,这么快就开业了吗?”
“现在厂里可新增了好多岗位,妇女也可以上工了,那边工资可不比之前富田化工厂给的低。”
没想到政府的速度那么快,我饶了路去学校,中途经过新改的毛巾厂,发现上面的门都翻新了,新刷的米黄色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铁艺大门敞开着,门柱上挂着“古背毛巾厂”的金属招牌,蓝底白字的标识还泛着崭新的烤漆光泽。
走到校门口时,晨读的铃声刚好响起。我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差点撞上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宋依依。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针织衫白色半身裙,发梢还别着个蝴蝶结发卡。
“褚星!”她惊呼一声,作业本撒了一地。我们同时蹲下去捡,她身上的洗发水香味扑面而来。
“我来吧。”我动作快,三两下给她收拾好了,“周衍身体不太舒服,我来给他代课。”
“生病了?”宋依依眨了眨眼,抬起头与我对视,“他还好吗,严不严重?”
我注意到她耳尖泛起的红晕,以及摩挲着作业本边缘的指尖。每次一跟她说到周衍,她就这副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害羞了,我又不傻。
“只是晚上穿太少,感冒了。”我干巴巴地回答。
宋依依今年跟我一样大,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龄,温柔好看,还是语文老师,有文化,不像我天天被周衍骂文盲,周衍那么爱骂人,铁定没骂过她吧?
操场上的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第一节数学课要开始了,走过教学楼拐角时,我不禁回头看了眼,宋依依还站在原地,正对着窗户整理刘海,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若是以往我高低会停下多看两秒,但是现在吧,我只是遗憾地摇摇头,感慨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为周衍他喜欢男的。
晚上回到家,我问周衍对那种穿着裙子性格温柔又长相好看的女生怎么看。
周衍在看之前小吴带过来的孙子兵法,随口答道:“你把性别换一下我考虑一下回答你。”
我正喝着水呢,差点喷出来:“我靠,你喜欢娘们唧唧的男生是吧?还要穿裙子?”
“谁说我喜欢这种?”周衍把书合上,他一手漫不经心地支着脑袋,眼尾微微上扬,对着我眨眼道,“我喜欢傻的,年轻的,腰有力的,大的。”
妈的,这狐狸精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我二话不说扑上去,周衍就笑着推搡我,嘴里还不忘调戏:“你不是要当太监,不是不行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