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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当总裁的时候去酒吧是应酬。
周衍现在破产了,去酒吧能做什么?长得招蜂引蝶,去酒吧打工我都怕他被占便宜。我曾经在我爹墓前说过要照顾好他,如果被我爹知道周衍有可能为了挣点钱跑去酒吧打工,他老人家估计得连夜入梦揍我。
我顺着地址找过去,在酒吧门口被拦了下来,保安满脸鄙夷地打量我身上发白的牛仔外套,问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酒吧门口的灯牌在门口投下病态的粉红色光晕,我这身穿着在霓虹灯交错的光线下非常突兀,但是早料到如此,我提前把口袋里装的几张百元钞票抽出来,以此换来保安脸上的惊喜和谄媚,“先生不好意思啊,您里面请。”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进去后发现比想象中还要纸醉金迷。爵士乐的低音贝司在烟雾缭绕的空间里震动,调酒师手中的雪克杯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冰块与金属内壁碰撞出此起彼伏的韵律,笑声、碰杯声和嘈杂的音乐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欢愉中,没人注意到我这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我站在大厅边缘,目光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却没找到周衍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我攥紧手心,顺着走廊一间间包厢找过去。终于,在尽头最隐蔽的包间里,透过玻璃门的缝隙,我看到了他。
周衍一身黑色运动装,懒散地靠在皮质卡座里,修长的指节搭在酒杯上,灯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身旁坐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顶锃亮的地中海在射灯下反着光,正颐指气使地冲服务员招手。几个穿着制服的侍者立刻端上几瓶威士忌,瓶身烫金的标签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琥珀色的酒液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周衍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
我刚在门口站定,领班就带着两排浓妆艳抹的女人鱼贯而入。她们穿着紧身制服,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领班瞥见我,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嫌弃:“新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和这里浮华糜烂的氛围格格不入。穿成哪样?难道非要像她们一样,穿着暴露的兔女郎装,赔着笑脸讨好那些油腻的男人才算合格?
领班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发什么呆?崔总点了最贵的酒,赶紧送进去,少不了你的小费!”
小费?我冷笑一声,接过托盘,我只想立刻把周衍拽出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推门进去的瞬间,刺鼻的香水味混合着烟酒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喉咙发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男男女女嬉笑调情,而周衍就坐在正中央,神色淡漠。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可他的目光扫过我时,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看见我了。他绝对看见我了。
我攥紧托盘,一步步走近。还没到跟前,周衍忽然侧过头,对那个崔老板扯了扯嘴角,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低姿态:“崔总,合作的事,请您再考虑考虑。”
我呼吸一滞。周衍是谁?他那么骄傲,高高在上,何曾这样放低身段求过人?
只见崔老板听完后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坐在那里不动也不吭声,我有种想把手上的酒泼他身上的冲动。
周衍却笑了。他伸手拿过酒瓶,嗓音平静道:“那我先敬您三杯。”
一旁的兔女郎立刻贴上来,胸脯几乎蹭上他的手臂,娇滴滴地替他倒酒。冰凉的酒液滑入杯中,水珠顺着杯壁滚落,而她整个人都快坐进周衍怀里了。
在她假装脚滑、要跌进周衍怀里的瞬间,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拉了起来。
“哗啦——”
女人手里的酒全洒在了崔老板的西装上,酒杯砸在他锃亮的脑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间里瞬间乱作一团。
走出酒吧时,冷风挟着细雨扑面而来。周衍踉跄了一下,我连忙扶住他的腰,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摸到他的温度,于是我把外套脱下来盖到他身上。
周衍挑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我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
“来求崔老板帮点忙。”周衍把外套扔回给我,转身就要走。我拉住他的手臂,又把衣服给他裹上,不让他拿下来,接着叹气道:“你用不着这么喝酒讨好他们。”
周衍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摇晃的光斑:“我再不找个工作,我怕你后悔了,嫌弃我了,到时候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放屁!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还怕你嫌弃我呢。”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拖着红色的尾灯,像一串串溃散的烟火,我把他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有我在,你不会无处可去。”
周衍直勾勾盯着我,问道:“那你还喜欢女生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说话笨拙,文化水平不高,不懂什么浪漫,我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才更好,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想告诉他:“我不喜欢女生,更不喜欢男生,只是刚好喜欢你。”
我抱住周衍,闻到他身上不同于酒吧的清爽气味,贴着他发烫的耳廓轻声道:“周衍,我们回家吧。”
公交站牌显示末班车早已开走。
半个钟后,小吴从停车场小跑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冲着周衍笑道:“周总,我送你们回去吧。”他新买的奥迪A6就停在路边,车灯在雨水中晕开两团模糊的光晕。
小吴对于给周衍当司机这件事乐此不疲,如果我以前也有周衍这种慷慨的老板,我也一辈子记得他。我和周衍坐在后座休息,车窗外的灯光和热闹的街景像电影画面一样快速闪过,我不动声色地借着夜色,偷偷牵住了周衍的手,十指紧扣的同时,我听见耳边传来周衍的轻笑,随即他靠在了我肩膀上,说:“累了,借我靠会儿。”
我望着前面只顾着认真开车的小吴,看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泛着发胶的光泽,当真是感慨万分了。
我扭头问周衍:“你说我怎么没有找点认识你?”
“怎么了?”周衍靠在我肩上昏昏欲睡,他的呼吸带着酒精发酵过的温度。
“要是你以前有钱的时候也找我去给你打工就好了,现在毛巾厂的工作……”流水线上永不停歇的轰鸣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搓了搓被纱线磨出茧子的指尖,又叹了口气,“那根本不适合我。”
小吴在后视镜里对我笑了笑,问道:“我们公司有接触各个产业园的项目,听说你们村里的厂办的挺好,最近不是还接了外贸单吗?那里待遇还不错吧?”
“别提了,那里总是大晚上出货。”我无聊地捏着周衍的手把玩,他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像竹子一样,“经常下班了都不让我走,非让我等他们,然后就为了签个名。”
我说完这句话,周衍突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光。他慢慢坐直身体,眉头轻蹙起来:“你刚刚说的外贸单都是你签字的吗?”
我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吴赶紧解释道:“褚先生,这个订单是不能随便签自己的名字,那是具有法律效应的,除非是你一手经办的。”
“啊?可是他们叫我去当组长,说货物运输那边有下面的人处理就行了,都是村长他们严格审核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傻狗,就你这脑子,总把他们都当成好人。”周衍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药有多烈了?”
周衍的呼吸顿时让我半边身体都麻了,我偷偷捏他臀,咬牙道:“我当然记得,晚点儿到家后让你也回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