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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被窝过于好睡,隔天我和周衍都赖床了。清晨叫醒我的不是闹钟,是大毛二毛此起彼伏的“星星哥哥”和“周老师”。
我把胳膊从周衍脖子下面抽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给他掖好被子,下床找到自己的衣服套好出去。外面那俩小萝卜头看见是我开的门,都冲上来抱着我大腿,问周老师什么时候才回学校给他们上课。
原来都是冲着周衍来的啊。
我昨晚听周衍说了,因为村里的厂有越办越好的趋势,大就业环境好转后,城里下调了一个老师来学校教书,故而周衍这个兼职老师就可以不用再去了。我问周衍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周衍戏称要我准备好钱金屋藏娇,我说好。我知道周衍是说笑的,否则他就不会跑到城里去找工作了。
二毛拽我裤腿,问我周老师有没有起床。
我弯下腰跟他们解释周衍累了一晚上,得休息久一些,又问他们:“我听说你们不是有新老师了吗?”
大毛举手表示:“我们都喜欢周老师,他很会讲故事!”
二毛:“对,我们班上女生都说周老师是大帅哥!”
我很欣慰,小孩子不会说谎,这说明大家眼光还是很好的,和我一样。换作一个月前,听到这种话我只会觉得他们肤浅,但是现在见识过周衍各种勾人模样,我只觉得骄傲。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告诉他们周衍最近有新的工作要忙,有空我会带他回学校看你们。
“那你可不能骗我们哦,”大毛伸出手和我拉勾,“星星哥哥你昨天不在家,我们只能吃早上剩下的红薯。”
我听了这话很是诧异,张婶的工作怎么越来越忙了。每次去厂里,里面的工人都低头一声不吭地干活,我至今没能和张婶说上话。
厂里在夜间往外运输货物的行为并没有停止,货车数量反倒多了起来。我本想有机会带着周衍一起去厂里看看,可是他自从回来后变得特别忙。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打开电脑开始干活,晚上回来他还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面色冷峻。直到听见我叫他,才从屏幕前移开视线,对着我露出一丝笑容:“你回来了。”
我脱下外套挂在墙上,上前捉住他的手指揉了揉,放到唇边吻,“饿不饿?我给你煮点夜宵。”
“不用,吃太饱待会儿还要消食。”周衍意有所指地扫了我一眼,揶揄道,“刚开荤的年轻人总是经不起诱惑,昨晚折腾那么久,今天再来的话……我可不想你肾亏。”
其实别说是连着两天,连着一周让他下不来床我也能做出来,只是我疼老婆罢了,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告诉我今天他需要好好休息,关了灯后我很老实地抱着他,听见他呼吸平稳,我才偷偷摸摸亲他嘴。
这种嘴唇碰嘴唇的亲法太过纯洁,周衍清醒的时候不跟我来这一套,他百分之一万会把我亲硬,到时候大家都别想睡。
我在黑暗中无声地对他说了晚安,心满意足抱着老婆睡觉。
接下来几周,厂里类似的夜间出货又发生了两次。每次我问起,都被老李他们以“政府项目”和“外贸加急”搪塞过去。更奇怪的是,账面上这些“加急订单”的收入远远低于正常价格,我拿着账本问老李,得到的答复是低利润跑量才能合作更长远。
一天中午,我正在厨房给大毛二毛做饭,二毛突然跑进厨房说:“星星哥哥,我昨晚看见妈妈在厂里哭。”
“什么时候?”我放下锅铲。
“我和哥哥放学的时候偷偷去找她,看见她在仓库那边哭,还有村长和几个叔叔在搬东西。”二毛仰着脑袋,“妈妈让我别告诉别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抹眼泪,事情发生在厂里,我不得不多想。
我吃完饭把这件事跟周衍说了,周衍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及时告诉他。
我往桌上扫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明显多了很多,他的工作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事情周衍都能帮到我,但是他的工作我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我不想让他为了厂里的事分心,等他以后工作稳定了,我多看些书,学习总不会出错。
周衍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说:“你怕我太累了,干脆把你爹留的果园给我好了,卖了换钱,够我们下半辈子养老了。”
见我不说话,他慢慢放下手,支着胳膊撑着脑袋,抬起头和我对视,“怎么了,舍不得?”
“不是,老褚把这果园看得比他命还重要,我不能卖。”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郑重承诺道,“你放心,就算你不工作,天天在家睡觉,我也会养活你的。”
周衍噗嗤笑出来,他问我怎么跟在求婚一样,下一秒不会要跪下来拿出戒指吧?
生平第一次表白,本来我还挺羞涩,被周衍这么一笑可算是恼羞成怒了,我把他扛起来往床边走,“洞房都入多少回了,要跪是吧,待会儿你挺住了,我好好跪给你看。”
***
白日宣淫着实不对,周衍睡了一下午,我见他睡的挺香的,偷偷摸摸拿起他的手指比划他无名指的尺寸,早晚有一天我得整个大金戒指戴他手上,到时候看周衍还能不能笑出来。
晚上,我特意等在张婶家门口,见到我,她明显一惊。上一次看见她这番模样,是几年前稻田里的水稻遭了虫害时。
“张婶,厂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直接问道。
月光下,张婶的脸色苍白,她慢慢绕过我,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低声道:“褚星,你别问了……为了大家,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叫住她:“可我是管理队长,如果有问题我有责任解决。”
“队长?你以为他们真让你管什么?”张婶突然激动起来,“你只是个幌子!签字用的!”说完她抹了把眼泪,匆匆回家关上门,留下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扶持我当队长,并不是所谓的“慧眼识人”,只是需要一个傀儡来签字。一个人的亲笔签名代表了很多,写在考卷上是寒窗苦读的分数,写在情书上是炽热真心的流露, 写在盖了章的文件上更具有落笔无悔的法律效应。
第二天,趁午休时间,我溜进账目室,老李不在。
我特地环顾了一圈,房间内没有安装摄像头,在翻找抽屉时,我发现一本隐藏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与公开账目完全不同的数字——出货量是公开的三倍,而收入却只有一半。
来到厂里这么多天,我从不曾见过这本账本,上面的字迹很新,看样子却不是老李的手笔,倒像是……
“在找什么呢?”低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褚越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神闪过寒意。
我强作镇定,冷静地回答他:“书记,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我正准备核对一下上个月的产量。”
他走过来,一把夺过账本,“这不是你该看的。”顿了顿,他又露出笑容,“褚星啊,你是聪明人。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村长说了,年底村里评优,你可是重点培养对象。”
“我知道了。”
换作以往我还会觉得褚越峰这人挺慈祥,现在再看他的眼神,听他说话,仿佛面对一条毒蛇般遍体生寒。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账本拿走。
他越是紧张,便也说明里面藏了很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