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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发现办公室被人翻过,抽屉里的笔记本也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厂里突然多了几个陌生面孔,自称是“新招的保安”,却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他们打着请教的幌子一直跟在我附近,我去巡视他们跟在后面,我回办公室他们守在门口,我撒尿他们都要跟进来。
本就狭小的厕所空气更不通畅,这可把我惹毛了,我扯下裤腰带,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们是不是要看我拉屎。
几人这才作罢,从厕所退出去守在门口。
周衍这几天越来越忙,吃晚饭的时候他告诉我城里的工作有一点眉目了,我的手一下没拿稳碗,汤洒在了桌上。
他这种智商高的精英人士,本来就应该在城里生活才能实现价值,按理说我应该为周衍感到高兴才对。
“没事儿,擦干净就好了。”
周衍见我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突然抬起眼睛,直勾勾看着我,问道:“褚星,如果我叫你跟我一起去城里生活,你愿意吗?”
跟周衍在一起我当然原因,可是我在村里生活的时间实在太长,我早就想好要一辈子守着我爹留下的果园子。何况除了种果子我什么也不会,去到城里又能做什么呢?
周衍看出我的沉默,笑了一下:“我就随便说说,坐下来吃饭吧。”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说话,只是疯狂接吻和纠缠,我突然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我堵住周衍的嘴不让他说话。于是周衍就咬我,他咬我一下,我在他身上咬两下,周衍笑骂,问我是不是属狗的,在他身上标记地盘。
反正他也成天叫我傻狗蠢狗,我早就习惯了。
周衍还是去了城里,他走的时候吻我,说过几天就回来,我只是故作轻松地送他出门,转过身我就想哭,好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只能憋回去,每天上班都有些魂不守舍。
然而意外永远比计划先来,周衍发消息跟我说回来前一天的深夜,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村庄的宁静。我从床上跳起来,看到毛巾厂方向亮如白昼,我顿时预感到不妙,屋外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胡乱套上衣服,鞋带都没系紧就冲出了家门。夜晚的凉风裹挟着寒气,吹得人呼吸不畅,越靠近毛巾厂,那嘈杂声浪就越发汹涌。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窒息。整个毛巾厂外围已经被警察用明黄色的警戒线像捆粽子一样严严实实地封锁起来。几辆警车顶灯疯狂地旋转着,讲周围人的脸都照的忽明忽暗。
村长褚建明和支书褚越峰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却不慌乱。褚建明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紧锁,褚越峰则微微仰着头,目光锐利而冷静,如同鹰隼般在骚动的人群中逡巡。
当褚建明的视线终于捕捉到狼狈赶来的我时,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那声音在喧嚣中突兀地拔高:“褚星?!你……你怎么来了?”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人群的目光“唰”地聚焦在我身上。还没等我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神,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警察已经闻声大步流星地跨过警戒线,径直朝我走来。他手里原本拿着一个记录本,此刻被他随意地塞给旁边的同事,目光牢牢锁住我,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就是褚星?工厂负责出货签字的人?”
一股不详的预感攀升到大脑,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不,我只是生产车间的管理队长,负责车间排班和毛巾质量抽检……”
“所有出货单,特别是上周那批发往东南亚的‘特供’毛巾,最后的放行签名是不是你?”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据复印件,抖开在我眼前。
那狗爬的潦草字迹别人就是想模仿都难,我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就在动作完成的瞬间,甚至没等我完全理解点头意味着什么,冰冷的手铐已经扣在手腕上。
“你们要干什么?”我挣扎着,活到现在都没想过我会带上手铐,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手铐的铁链哗啦啦地响,手腕被粗糙的金属边缘磨得生疼,“我犯了什么法?!凭什么抓我?!”
押着我的警察面无表情,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字字砸在我心上:“涉嫌利用工厂货物运输渠道,走私、运输毒品。在那批毛巾的特制夹层里,发现了超过二十公斤的高纯度海洛因。”
“毒品?!海洛因?!” 这晴天霹雳般的指控,让周围瞬间炸开了锅!王桦手里的水杯“哐当”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总爱跟我称兄道弟的老杨像被雷劈中一样,踉跄着后退,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钉在褚建明脸上,他却仿佛被那目光烫到,迅速地别过脸去,掏出块手帕,用力地擦拭着额头。
褚越峰一个箭步冲到警察和我之间,痛心疾首地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褚星啊褚星,大家对你寄予厚望,破格提拔你做管理队长,你怎么能……怎么能利用职务之便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啊!你……你真是把我们所有人的信任都踩在脚底下了!” 他的表演极具感染力,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我的要害。
去你妈的破格提拔!他真好意思提。
就在他声情并茂地控诉时,我的余光瞥见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那张发货单上,我的工号和签名清晰得刺眼。一瞬间,过去几个月里那些隐隐的不安、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猜疑、那些看似“器重”实则充满陷阱的“重任”,如同解冻的冰河轰然崩塌!我爹的话像警钟一样在耳边炸响:“天上掉馅饼?哼!掉下来的不是大坑就是陷阱!”
一股怒火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反而让我出奇地冷静下来。我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两张道貌岸然的脸,一字一顿道:“好一招借刀杀人,褚建明,褚越峰,你们以为推我出来顶缸,这口黑锅我就背定了?你们真当这世上没有天理了吗?别忘了,人在做,天在看!这锅里的屎,迟早会糊到你们自己脸上!”
褚建明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他重重叹息一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恨铁不成钢的长者姿态:“唉!褚星啊,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错了就是错了!主动承认,争取宽大处理才是出路啊!你这样死不认账,只会罪加一等……”
“放你妈的屁!你俩加起来一百多岁了怎么那么不要脸……”
“行了!” 押着我的警察打断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什么话,回局里说清楚,法律面前,证据说话。”
我的话被警察打断,他们押着我走向警车。
路过仓库时,我看到警察正从印有“出口毛巾”的纸箱中取出一袋袋白色粉末。仓库角落里,张婶紧紧搂着大毛二毛,两个孩子脸上挂着泪痕。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眼中满是恐惧和悲凉……
警车驶离时,我透过铁窗看到村口“建设和谐新农村”的标语。红色大字在车灯照射下,像血一样刺眼。
我突然庆幸自己出门之前把老褚留给我的文件袋和房契都放在了周衍的房间里,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最重要的人我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