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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定决心辞了工地的活儿，结账走人的时候因为没干满一个月，被包工头扣了一部分的工钱。换作以往我肯定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但是我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打听到总公司的地址——也就是周衍每天上班的地方。市中心寸土寸金，我找了一整天才租到个五平方米的单人间。地址非常合适，就在周衍公司对面，是个快拆迁的旧楼，房型很小，设施也老旧。这里是市中心，这么便宜的地方打着灯笼都难找，至于小大无所谓，对我来说能睡就行。
老板说能来这附近住的基本都是在附近工作的，也不会租他这种小地方。然而当天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精瘦的男人，办理了入住手续后他就成了我邻居，我瞥了一眼他办理入住的身份证——姓刘，三十五岁。
老板问我们是短租还是长租，我说应该是短租吧。
扭头看向陌生男人，那个男人也跟着嗯了一声。
老板笑笑说，幸好是短租，长租也租不了，这里马上要拆迁了。
男人拿着钥匙背着个黑色长形的包走在我前面，他穿着黑色的棉袄，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露出来的半张脸蜡黄，常年营养不良的样子。我直觉这个人不好相处，又不爱说话，别人问他两句他都不吭声，整个人冷冰冰的。由于资源有限，我俩需要共用走廊的卫生间，为了避免撞到一起引起尴尬，我早早就洗完澡回了房间。
天气愈寒，到了晚上墙壁冰冷，发硬的被子不容易睡暖，我把老旧的智能手机拿出来——前两天我突发奇想在二手市场耗费两百块巨资买的。
我也是看见工友在给老婆发微信，才想起来周衍经常在微信上工作，有一回儿在房里他问我有没有微信，我拿起黑色的诺基亚扔在桌上咚咚响，“要微信干啥玩意儿，能打电话不就行了。”
直到周衍现在换了手机号，联系不上了，我才意识到有个微信号的重要性。
捣鼓半天才注册登录上，自动匹配了通讯录联系人，果然看见周衍的微信，头像是一片蓝天，微信昵称是一个句号。
我把微信昵称改成了逗号，头像换成国旗，点了申请好友，验证信息填了“褚星”。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通过，我不知不觉就盯着周衍微信的个人信息界面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第一时间就是看手机。
屏幕幽幽的光映在我脸上，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着“对方拒绝添加您为朋友”。其实对于周衍会拒绝我好友申请这事儿吧，我心底里早就有数。
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才早上七点，窗外天色也刚蒙蒙亮。行，线上走不通，咱就线下见真章。我把手机扔到一旁，利落地套上厚外套直奔周衍公司。
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矗立在一群高大的建筑里，远远望去冷冰冰地反射着冬日的阳光。我隔着花坛看着各式各样的豪车流畅地滑入地下车库的入口，很多我甚至连车标都认不出，但是周衍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我已经很眼熟，它大老远靠近的时候，我正试图研究如何从门口找突破口，小吴不愧是老司机，车技还是十分了得。等我反应过来时，那车已经毫无停顿地消失了在地下入口的暗处。
看来拦车什么的不太现实，可周衍公司大门口的保安都穿着笔挺的制服，他们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我试过假装找人，试过说预约，甚至想混在上班人流里蒙混过关，都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一天下来，别说周衍的人了，我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硬闯是行不通了，看这情况只能智取。
第二天我继续去附近蹲点。估计老褚在天上都看不下去了，保佑我顺利逮住了傍晚时分从车库出口溜出来准备去买烟的小吴。
这家伙吹着口哨，气定神闲地揣着口袋往外走，到了花坛拐角处，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小吴看见我，先是一惊，随即露出带点尴尬又有点同情的讪笑：“褚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啊？天这么冷……”
“少废话，周衍呢？”我咬牙切齿。
小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周总他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你带我进去找他。”
“哎呦，可别，我要这么带你进去，万一惹毛了周总，我这饭碗也要不保。”小吴一脸苦相，略作思索，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最近公司项目部好像在招临时预算员，或许……你可以试试这个路子？”
预算员这个词我并不陌生，当初和我一批毕业的同学就有干这行的，但是这么大个集团，怎么着门槛儿也不低吧？
小吴见我沉默不语，提醒道：“去试试吧，不然我真不敢直接带你进去啊。”
行，先混进去再说。
我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很不要脸的：“那咱俩先加微信，你帮我投一下简历。”
“……好的。”
小吴能成为周衍的得力干将不是没有理由的，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第二天我按时到达现场，前台问我有没有预约，知晓我是来面试的后，微笑着给我指了路：“往这条走廊一直走到里面往左拐，尽头最右边的会议室推门进去就行了。”
“哦好，谢谢啊。”
我过去却看见好几个人都在等候在会议室外，这些应该是和我一起来面试的，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妆容精致，手里还拿着文件夹，嘴里念叨着行程管理、商务英语之类的。
这场面……我顿时感觉不太对，什么时候预算员的要求那么高了？
我仔细望去，盯着门口贴的公示栏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居然是总裁助理的面试现场。
什么预算员都是假的，对于小吴的谎报军情我气笑了。助理的技能我一个不会，让我去给周衍端茶递水当保姆还差不多，对了，必要的话可以加个“暖床”的服务。
我当下并没有什么打道回府的想法，既然来都来了，说什么我都得见上周衍一面。
听着旁边的人小声议论，才知道上一个助理就因为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了周衍的西装上，当天就被开了。呵呵，我可没忘当初弄脏他西装被打的事儿，周衍那该死的洁癖果然还是严重得人神共愤。
进到面试的会议室，空调暖风打得十足，瞬间把我包裹住。我正热得有点晕乎，一抬眼，就看见了会议桌尽头的周衍。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整个人散漫地靠在椅背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一副慵懒又傲慢的姿态。手里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眼神低垂着看着面前的简历，眉宇间透着点不耐烦。
轮到我时，我夹在那几个穿着合体“正装”的应聘者中间，显得格外突兀。热汗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滑，我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这羽绒服是脱还是不脱？脱了的话里面就是件起球的毛衣，貌似更完蛋。
会议桌另一边，周衍慢悠悠掀起了眼皮，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睨了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下一秒，为首的面试官按流程开始问我问题：
“如果同时有三个会议需要协调时间，你怎么处理？”
“周总的西装需要送洗，需要注意哪些细节？”
“用Excel做一个动态数据分析模型，你熟练吗？”
我靠，这些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
“三个会议按照重要性来排时间，西装……送干洗店，Excel……”
妈的，我大学计算机二级考了三次都没过，电脑课基本没认真上过，Word用得最溜的操作就是复制粘贴。
在我语塞之际，周衍似笑非笑地扫了我一眼，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精准的刁难：“你计算机二级学过吗，就敢来来应聘助理。”
我真是被他问得头皮发麻，额角冒汗，心里的小火苗却越烧越旺：周衍他妈分明就是故意的！
就在他又用一个刁钻的问题让我卡壳，并起身示意休息一下，走向洗手间时，我那股压不住的邪火终于窜上了天灵盖。
管他什么面试！管他什么场合！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猛地站起来，在其他应聘者惊愕的目光中，冲出了会议室，在走廊尽头追上了他的背影。
“周衍！”我喊了一声，几乎是扑过去，干燥又因为紧张而滚烫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腕，将人壁咚在了墙上。
他眼神垂落，看着我抓着他的手，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面试不成，威胁老板？”
我看他这张嘴真是够欠的。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同意我好友申请？”
周衍静默地看了我两秒，然后突然用力将我推开，他抽出自己的手腕，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我抓出褶皱的袖口。然后才抬起眼，用那种能冻死人的、轻飘飘的语气说：“没有为什么，单纯不爱搭理穷鬼。”
“……”我瞬间语塞，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真是气得差点原地爆炸。我人穷志不穷！搬砖的时候都是工地上赚得最多的那个，我有手有脚一大好青年，怎么就不能……怎么就不能……（养活你）这话到了嘴边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太他妈没骨气了！
我真是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又逼近一步，整个人极具压迫感地将他罩在身前，周衍动手我就想动口，整个场面可以说非常“不堪入目”了。
这番“上下其手”的激烈景象，毫无意外地全落在了后面跟出来看情况的其他应聘者和面试官的眼里。
瞬间，走廊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几个精心打扮的竞争对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这工作我不要了”，最后作鸟兽散，跑得干干净净。
转眼间，走廊里只剩下还搂着周衍细腰的我，以及脸色越来越黑的周衍。
他盯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啊蠢狗，你厉害，助理职位是你的了。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明天准时来报到。”
我愣了一下，猛地松开手，“你的意思是……我面试通过了？”
“滚蛋。”周衍抬手要扇我，被我眼疾手快躲过。
嘿嘿，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当总裁特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