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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病房里,我从噩梦中醒来后就睡不着,只能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沉思。梦中刘哥那疯狂而充满恨意的眼神至今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我从小到大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哪怕是先前的法外狂徒王德发,也没有动刀子啊。我理解不了,他一直潜伏在附近,就为了对周衍下如此死手?仅仅因为干不过周衍后生意失败吗?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小吴来了。他放下果篮,看着我担忧的神情,叹了口气,问:“还在想刘睿承的事?”
我伸了个懒腰,“那不然呢?我挨了一刀总得知道理由吧?不然多冤呐。”
“有些事情,周总不愿多说,但我觉得……你俩这关系,您应该知道真相。”小吴在我床边的椅子坐下,“那刘睿承认为,是周总害他破产,家破人亡,但这完全是他自己过度偏激,因为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失败,所以把错误都归结到了周总头上。”
我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吴叹了口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到公司的那段时间。
“三年前,郝总因为身体原因需要到国外静养,是周总临危受命,接手集团。外界都以为他少年得志,风光无限,可只有当时核心圈的人知道,他接下的是一個怎样的烂摊子。”小吴顿了顿,“虽然外界盛传郝总已经把主要的资金链转移到了国外,留下国内部分是拿来考验周总的,但是具体原因谁知道呢。只是当时国内的政策骤然收紧,市场行情因为各方原因跌入冰点,整个房地产业的公司随时面临破产,由于集团之前盲目扩张,最大的问题就是资金链断裂。”
我靠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小吴的描述,他口中那些陌生的词,为我勾勒出一个没见过的、在商海中博弈的周衍。
“总之当时集团内部一片混乱,蔡总为首的那些公司元老们主张抛售资产套现,觉得亏本总比破产强,但是周总力排众议,否决了这种断臂求生的行为。开完会他就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三天,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详尽的资产危机应对和重组方案,那就是集团后来行动指南。”小吴的眼里满是崇敬。
相较于集团的老一辈来说,周衍虽然年轻,但是他对大势精准的判断和非凡的胆识的确无人能及,连一向看他不惯的蔡总也无法否认这一点,只能拿血缘正统来说事。
在人人自危的形势下,周衍并没有急着把核心地段的优质地块低价甩卖,《孙子兵法》里面有一招叫李代桃僵,周衍显然是精读于心。他首先对所有的项目进行了重新的精准评估,做好相对应的策划方案,将那些需要长期投入且回报率低的边缘资产,包装成未来市场潜力股,他带着团队亲自去接触了一些信息不对称、渴望进入一线城市的外地资本。周衍在谈判的过程中开出的空头支票足够有诱惑性,他的远景规划简直让人无法拒绝,最后成功将这些“前景暗淡的包袱”转移,换来了宝贵的现金流。
这个方案也是情急之下的应对之策。出于道义,周衍当时也提醒过那些老板新项目的投资不必一头热,甚至提出用集团不同的合作共同分担风险,然而一些没有分辨信息能力的老板,他们只看中开发区的好地段,盲目投入了全部身家,最后半年后破产。
很明显,刘睿承就是其中之一。
小吴叹了口气:“那个项目位于新兴开发区,地段很好,但配套完全没跟上,周期也太长,他当时被前期的繁荣冲昏了头脑,坚信自己的判断,投入了全部身家,还加了杠杆。”
怪不得他现在如此偏激,这种从顶端再陷入绝望的感觉会使一个人变得疯狂。
“不过有了资金之后,周总第一步先把那些中途耽误的工程款给补上了,这让工人们都吃了定心丸,后续的项目底层基础就稳了。”
我听得入了神。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周衍要回到城里,他在这里是如此运筹帷幄,如同一个在无形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将军。
“所以说,刘睿承的破产,是因为他看中的那个项目本身就有风险,加上时局动荡和他过于急功近利。”小吴总结道,“周总甚至在集团情况稳定后,还试图通过其他渠道帮助他,但刘睿承的损失已成定局,而且他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只认准了是周总骗了他。”
我想起刚开始见到刘哥,他整个人阴郁又沉闷,我为刘哥的遭遇感到悲哀,但是更为周衍感到担心和后怕,刘哥眼里的恨意和杀意太浓,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小吴起身去倒水,他出去后我就皱着眉思考怎么更好地贴身保护周衍。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当事人走了进来。
周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是看我的眼神还算温柔,“醒了?给你带了点粥。”
我点点头,“虚弱”地想起身,周衍立即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弯腰过来扶我,我顺势抱住了他。余光看见小吴把门关上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经此一遭后变得有些矫情了,抱着他我都有点想哭。
周衍任由我抱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我的脑袋:“你不会哭了吧?”
“……谁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望着他含笑的眼睛,却在里面看到了那深邃目光背后隐藏的运筹帷幄和独自承受的沉重。好吧,我承认,我多少对周衍有点崇拜,还有很多心疼。
周衍告诉我刘睿承一行人已经被抓到了,让我不用担心,老老实实把伤养好。
“我不想住院了,伤口都缝合好了。”
周衍在一旁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你想去哪儿?”
我抓住机会:“这次我救了你,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很明显出院后我没地方去,你得收留我。你仇敌太多,我得搬进你家,这样方便保护你,免得再有人对你不利。”
他早料到我会这样说,“搬进来可以,以后都得听我的。”
“没问题啊。”听他的话不是很正常?
就这样,我如愿以偿地住进了周衍的别墅。
周衍陪着我吃了午饭就去了公司忙活,把我出院的手续交给了小吴去办理。下午小吴给我收拾好东西,把我送到了周衍的大别墅。
这个地方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周衍的卧室却是第一次踏入。外面的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里面更是整洁得近乎没有人气。我好奇地参观,最终脚步停留在他卧室的床头柜旁。那里,摆放着一个与他房间格调格格不入的盆栽——一株芦荟。不似我刚挖到它时的纤弱,这株芦荟如今叶片肥厚,充满生机。看得出来,周衍把它照顾得很好,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嘴硬心软他应该排在第一名。
我抬头看了眼镜子里自己傻笑的模样,觉得自己还是有魅力,要不周衍一个大老板怎么那么稀罕我送的芦荟,这跟精心培育我俩的爱情结晶有什么区别?
此刻我已经完全将周衍骗财骗色的事情抛出脑后了,是的,我早就原谅他了,反正最后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楚就没意思了。
到了晚上,我睡在周衍柔软温暖的大床上激动得不得了。周衍一进来,我就爬起来把他整个人抱紧怀里,嘿嘿一笑:“周衍,其实你很喜欢我吧,还不承认?”
“摇什么尾巴,你都看到了?”周衍的目光落在那株芦荟上。
我突然福至心灵,冒着被打的风险,捏着周衍的下巴亲了他两口,笑得更欢了,“不止如此吧,这城里人海茫茫的,不是你故意在《孙子兵法》里夹了自己的名片,又故意把书落在我这里,我可能真找不到你。都那么大的人了,爱我又不承认,怎么那么害臊?”说完我就眼疾手快的,用我行动自如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裤裆。
周衍盯着看,气笑了:“你晚上睡觉小心你的蛋。”
“不行,我是病号,你可不能欺负我。”
闹了一会儿,周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把你的一切都拿走,你不怪我吗?”
我看见窗外飘起了雪花,灯光朦胧,室内温暖,我搂着周衍,“我不怪你,我有了你不就什么都有了?”
周衍扭头看我,正色道:“我不希望看到你一直在村里,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种一辈子树,碌碌无为。那是你爹走过的路,但那不是你该有的人生。世界很大,时代一直在进步,你还年轻,我希望你能走出乡村学到真正的本领,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原来,他的不告而别,他的留下线索,都有着深沉的含义……
我在周衍深邃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和信任,我从未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如此快。他希望我像那株芦荟一样,在冰冷的城市里也能长得很好。
周衍在努力托举我的人生。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