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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感觉小Z这几天没什么活力】
【昨晚我俩一夜七次,他被我掏空了】
【楼上这还没睡,咋就开始发梦呢】
【老婆累了,你们让他歇会儿】
【话说兔子姐是不是好几天没来了】
【是啊是啊,真没想到我还能坐上榜一的位置】
…………
…………
弹幕刷得快,有关小兔姐姐的话题轻飘飘地滑了过去,陈最的目光却像被钩子勾住了一样。
他下意识瞥了眼右上角的在线列表,还是没有那只熟悉的兔子头像。
她是真的不来了吧。
说什么工作忙,都是骗人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根针扎进了心里,不大,但刚好卡在那儿,时不时的刺激他的心脏。
他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有求必应了?她要什么舞他就跳什么,她想听什么话他都顺着说,她让他做什么他也跟着做,这么快就让人腻味了,也怪不了别人。
容易得到的东西,果然不被人珍惜。
他攥了攥鼠标,指节微微泛白。
只怪他没什么经验,头一回动心就动得这么随便,连对方是不是认真的都没搞清楚,就把自己全搭进去了。
弹幕还在滚,有人送了礼物,特效炸了满屏。
陈最回过神来,嘴里机械地念着:“感谢姐姐的守护,今天不方便跳舞,下播我给姐姐退了。”声音还是那个清泠泠的声音,语调却像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平得像白开水。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可那双眼睛今天明显在放空,目光穿过镜头,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我老公是不是失恋了啊】
【宝宝别这样,我害怕】
【又是这首歌,都听好几天了,我承认它是很好听,但怎么听得人想哭呢】
陈最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看了两秒,那双无神的眼睛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直播间的氛围被他带的有些低迷,虽然弹幕还在刷,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连送礼物的人都少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切歌,”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往上扬了扬,“你们想听什么?”
正想把音乐软件打开,挑几首活跃气氛的歌,屏幕上出现一个弹窗——
(您收到一条主播连线请求:接受or拒绝)
平台有种玩法是随机匹配两位主播,通过双方粉丝送礼物来展开拉锯战,俗称打PK,提前约定好惩罚,输方兑现。这种玩法很能拉动直播间气氛和收入,陈最平时却很少玩,他有自己的直播节奏,不喜欢那种一直让粉丝刷礼物上票的感觉。
今天例外,他需要调节下情绪,思考了一下便点了接受请求,画面顿时被一分为二,出现了两个屏幕,陈最在左方。
“你好!主播!你是什么主播?”右方画面里的男人看着很精瘦,中等偏下长相,穿着短袖露出晒得黢黑的手臂,说话时眼睛扫射着镜头里的陈最,神情中带着不礼貌的打量。
“你好……舞蹈主播。”陈最假装没看见弹幕里那几条‘擦边主播’,试图给自己挽尊。
【他是搞擦边的,玩他。】
见到有粉丝去对面探路回来,精瘦男人立马就有了搞事的想法。他的直播间人气能一直居高不下,全靠打PK时故意整蛊对方,不停带节奏拉下限玩低俗,吃到了不少垃圾流量的红利。
“5分钟拉票时间。我输了,倒立洗头或者跪着吃键盘,你挑一个。你输了,口罩取下来给咱们跳个舞,怎么样兄弟,你这惩罚够轻松吧,玩不玩?”精瘦男人挑着眉,一副‘我已经让你了,不玩就是不知好歹’的态度。
陈最这边直播间瞬间炸锅——
【卧槽这丑比,这么嚣张,干他!】
【宝别怕!必须让他跪着吃键盘!说出来的话都给老娘吃进去咯!】
【不就是刷礼物吗?!谁怕谁啊!】
【等等,大家先别被带节奏了,我们好像输赢都不亏!】
【对哦!Z宝要是输了,就能看到他露脸了!卧槽卧槽,这不比对面那傻逼吃键盘好看?】
【老公肯定是不想露脸的,要露早露了。可恶,到底是应该尊重他,还是先满足自己呢?】
弹幕讨论的热火朝天,现在不是陈最接不接受PK的问题了,关键在于到底是让他赢还是输,双方争执不下
对面精瘦男人不停挑衅:“哥打过那么多场PK,就你最娘们唧唧的最墨迹,行不行啊,赶紧接啊。”
弹幕区争吵不断看得陈最眼睛疼,对面那人又在耳边不断的聒噪,原本并不美丽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烦躁无比。他一冲动,鼠标挪到确认键上,爱咋咋地吧,大不了输了他就拉闸(断播)。
PK开始后,两人头上瞬间出现两个进度条,一红一蓝。蓝方蓄势待发,待倒计时跳动完,进度条便立刻朝前拉了一截。
陈最这边的红色条缓慢向前推进着,除了几个榜上有名的大粉猛砸了不少礼物撑场面,其余都是零零星星地刷。偏偏这会儿弹幕里还吵成了一片,让那些本就犹豫的路人粉更加不知道该不该上票。
“没事的,姐姐们不想刷就不刷。不就是露脸吗?”陈最来了一波反向拉票,可怜兮兮的语气,“只是你们不要把我截图放网上,被我爸妈看到就惨了,大概率会被吊起来打。”听得粉丝们心疼坏了,纷纷下场支持。
五分钟过去一半,红蓝两条进度条咬得死死的,不是你超我半截,就是我压你一头,谁也甩不开谁。
直到对面那个精瘦男人突然对着镜头来了个“五体投地”,额头磕上桌面,双手夸张地往前一趴,嘴里喊着“感谢大哥”。
蓝色条瞬间蹿出一大截,眼看就要拉满了。
陈最瞳孔一缩,心跳直接飙了上去。
别看他面上端的风轻云淡,那都是装的!
他不想露脸!更不想社死!
输了是可以拉闸关播,可黑粉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保不齐还会有人剪个“来龙去脉”的视频,全网曝光。
虽然是保住了“脸”,但更“丢脸”了啊!
救救我!
救救我!
陈最在心底疯狂呐喊着,他甚至都想开小号给自己刷票了,可惜时间来不及啊啊啊——
倒计时30秒、倒计时20秒、倒计时10秒…9、8、7、6……
【用户766443送来了:猫猫守护x50】
“猫猫我呀~这辈子只守护你一人哦~”
礼物音效在直播间炸开的瞬间,屏幕上由礼物特效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卡通猫猫队伍,每只猫都头戴小黄帽,一爪举着盾牌,一爪握着玫瑰花,轻轻凑近嗅了一下,再羞答答地递到镜头前。
倒计时还剩两秒。
红方原本只差一截的进度条像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呼啸着冲到了头,要不是系统锁了上限,那红条还能再拉出去不少幅度。
最终定格的票数,红方比蓝方整整多出一百多万。
“感谢大哥!这把稳了——”精瘦男人的话音卡在嗓子里,嘴巴还张着,眼睛已经瞪直了。
两边直播间原本吵翻天的弹幕齐齐顿了一拍,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最也愣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盯着那个刚刚空降榜一、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头像——
那只熟悉的卡通兔子,耳朵垂着,圆圆的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是她还能是谁?
【用户766443:抱歉,来晚了】
她来了。
是小兔姐姐。
她来了!
【操操操——】
【我兔子姐牛逼!!!】
【50个守护!50个守护是多少钱!!谁能告诉我???】
【让我算算,有点手抖点不开计算器怎么办!】
【别算了,我帮你们算好了,是25万】
【夺少?!你说夺少?】
【25万我两年的工资!我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别说了……这是我4年的工资】
陈最压根没心思看对面那精瘦男人是怎么“吃键盘”的。他只隐约瞥见弹幕里骂成一片——“这也叫吃?”“咬了两口就跑了?”“糊弄鬼呢”。对方草草应付完惩罚,溜得比兔子还快。
陈最整个人恍恍惚惚又轻飘飘的,像是一脚踩在了棉花上。他跟粉丝们敷衍了几句,说了声“下了”,便关了直播。
宋戈这边刚看完陈最下播,就接到了他打来语音通话,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看了两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变声器打开了。
今晚他本来在补仓几支看好的美股,没时间去直播间潜水,结果手机消息突然弹个不停,嗡嗡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点开一看,喵呜平台上的账号已经被@99+了,全是来自陈最的粉丝群。
他翻了翻记录,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想让陈最露脸?问过他的意思了吗?
语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陈最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甚至有点磕巴:“姐姐……你、你怎么来了……不是、我是想说……你工作忙完了吗?”
宋戈听出陈最话里的小心翼翼和试探,心一软,不忍心再疏远他,“忙完了。”他放柔了声音,“抱歉,前段时间冷落你了。”
这话一出口,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最心里的委屈、不甘、伤心、落寞……那些堵了他好几天的情绪,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瘪了下去。
“没关系的姐姐,不用道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在。”陈最好了伤疤忘了痛,又甜蜜的说起了情话。
“嗯。”宋戈只应了一声,不知道该多说什么。这么好的陈最,可惜只在“她”面前才肯展露。
电话那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陈最声音陡然拔高:“对了姐姐!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宋戈好奇:“什么事?”
“今晚的礼物,姐姐能申请未成年退款吗?求求了!”陈最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
一想到那25万礼物收入要被平台抽走整整10万,陈最的心就像被人拧了一把。
十万块啊!狗平台!不做人!
宋戈:“?”
“为什么?”
“因为被平台抽成太多了啊,太多了!”陈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伴随着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动静,听上去痛心疾首,势有不退款不罢休的架势。
宋戈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压了压声音,语气里带出几分为难:“可是我这里……没有未成年啊。”
“呜呜呜呜呜——”
陈最一开始是假哭,嚎了两嗓子。可嚎着嚎着,想到那十万块原本可以揣进自己兜里的,竟然真挤出几滴泪来,鼻音都重了。
宋戈听出他是真急了,放软了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被抽了多少?我再转给你。”
陈最闷闷地说:“我不要……你已经给我够多了。”
“不多。”宋戈声音轻轻的,“我的就是你的。”
陈最捂着胸口,心跳得砰砰响。那股不安分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咬了咬唇,试探着问:“那姐姐呢……也是我的吗?”
“是你的。”清冷好听的女声从听筒传过来,一字一字落进他耳朵里,“都是你的。”
陈最忍不住咧开了嘴,傻子似的乐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
真好。
而电话这头,宋戈关掉变声器,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是你的,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