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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被隔绝在惨白的墙外。
我狼狈地蹲靠在墙边,手上沾满了昭冉的血,低着头,地上一连串的雨水与昭冉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晕开。
我抖着手想掏一根烟却摸了个空。
是啊,我早就戒烟了。
阎崇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力气再去和他争论什么。
很快助理为他送来干爽的衣服,他换上衣服后保持一丝不苟的状态,甚至还有闲心处理公务。
我揉搓着双手,企图把血弄干净,却只是徒劳。
我抓住头发,想用疼痛让大脑变得清醒一些。
手术室的灯光一直亮着,我盯着灯牌,一眨不眨。
直到医生推开门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与阎崇异口同声道。
医生的视线在我们俩之间转了一圈,接着皱眉道:“到底谁是!病人情况很不好,需要签病危通知书。”
我踉跄了一步,阎崇抢先走过去,拿起笔在纸上签字。
“务必保住大人。”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门合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阎崇居高临下睥睨着我:“如果你打算一直这样,就别呆在这里碍眼,滚回家去。”
我捏紧拳头,扑在他身上,一口咬住他的手,我想将他撕碎。
血沿着我的嘴角低落,他只是冷淡地看着我。
我恶心地吐出嘴里的血沫,摸了一把嘴唇。
“你恶不恶心,阎崇。”
“恶心?那你享受着阎家为你带来的一切便利的时候你觉得恶心吗?”
“自从母亲死后,我哪一点还靠过阎家!”
“阎敛,无论说什么你都是阎家的人。”
我替昭冉的爱感到不值:“阎崇,以前我顶多以为你自私虚伪,没想到你那么冷血无情,昭冉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没有与我争论,冷静到近乎无情地说:“昭冉现在这样,你以为他还会和你走吗?”
我提着的一口气突然散了。
是啊,阎崇是恶人,那我又算什么。
施暴者?加害者?
我又算什么呢?
我捂着脸,却没有泪。
如果昭冉醒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不会选择我们俩中的任何一个。
一想到有这种如果我就想吐。
我能接受这种结果吗,拥有过正常人的幸福后我还能放手吗。
我接受不了,我没有办法接受失去昭冉。
可是,他浑身鲜血的样子和那个眼神一遍遍凌迟着我。
我应该怎么办。
阎崇似乎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他说:“我可以接受他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是你。”
我抬起头,他的脸在灯光下看不清楚。
他嘴巴张合:“不要试图带他离开,我就考虑留下你和那个孩子。”
我应该拒绝,我应该撞墙而死也应该拒绝这个建议。
拒绝他的施舍。
我了解阎崇,就像他了解我一样,我们两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这大概是他看在我身体里流着和他差不多的血的分上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只要接受这个提议,昭冉就不会离开了…
这样,就可以永远拥有昭冉了…
我无法离开昭冉,我再也无法回冷到刺骨的黑暗。
我做不到…
于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我缓缓低下头,默认了这个选择。
皮鞋踏踏声由近变远,消失不见。
门再次被打开,医生告诉我,孩子通过剖腹产取出了,现转移到保温箱里,但昭冉不会再怀孕。
我现在不在意孩子怎么样,我只想知道昭冉怎么样。
这句话我是吼出来的,医生冷静地告诉我昭冉因为失血过多还处于昏迷状态。
需要静养。
我蜷缩起手指,看到了躺在推车上带着氧气面罩的昭冉。
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般。
我想摸摸他的脸颊,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触碰。
手臂僵硬的垂在身侧,他身上插满管子,仪器滴滴答答响着。
我守在他床边,多么希望他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
他安静地躺着,身影和从前重叠。
我忍不住牵起他的手,握紧递到嘴边,知道他不会冷,却还是一遍遍替他取暖。
阎崇偶尔会来,就这样站在床边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每次都是十分钟,到点他就会离开。
这十分钟里我强忍暴虐,度日如年。
如果昭冉还醒着,我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
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将他拖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两个模样相同的人死死将他捆绑,一个把他当作棋子随意抛弃,另一个则将他当作可占有的宠物强行留住。
如果他醒过来,是会哭,会闹吗?
他那么善良,连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都可以轻易原谅,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是…离开。
这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符合他懦弱、逃避性格的唯一解法。
不行。
是我骗了他,我会和他道歉,会请求他的原谅,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唯独离开这种可能不允许存在。
我描摹着他的模样,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血色,连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我都看不到了。
他好像一阵风,摸不到,抓不住,留不下。
我虔诚地亲吻他的手背,祈求他快快醒过来。
“昭冉…”
时间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走上了正轨,连那个早产出生的婴儿都已经能出院。
只有昭冉,像被人遗忘在角落,无声的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都说久病成医,我自己生了那么多年的病都没有达到这个成就,偏偏昭冉这一病,让我当成了半个医者。
医生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他真的不愿意醒过来。
我将我的心里话毫无保留地当成玩笑告诉他。
他只是躺在那里,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如果他还醒着,他肯定会摸一摸我的脸,再亲亲我,最后抱住我。
回应我冷笑话的只有嘀嗒嘀嗒声。
我说我要带着他私奔,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带上猫,就我们三,其他都不要了。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一个。
我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哀求他醒过来,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赎罪。
昭冉,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我轻轻拨开他长长的头发,低声问他。
他的脸上出现血液。
我着急忙慌地用手背去帮他擦拭,血液一滴滴落下,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我扯过被子帮他擦脸,血滴到被单上,我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流鼻血。
我仰头,任由血液倒流回喉管,后知后觉刚刚的动作太过粗鲁,不知道会不会弄痛他。
狂按按铃,医生鱼贯而入,直到昭冉的脸重新变干净,确认他没事之后,我挥手让他们离开。
踉跄走到洗手间,抬头看到镜子里的我,低下头搓洗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