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朋友这首歌,代岭一年级才学会唱,当时他们的音乐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待小孩子很热情,教他们看简谱唱儿歌,5是sol,6是la,一条减时线是八分音符,两条减时线是十六分……不光学歌词,还得唱谱子,这样学会了就不是瞎唱了,代岭觉得挺好玩,老师还没教到那页,他就翻到后面自己学唱。
“sol do si la、找到一个好朋友。”正好学完这句词,下课铃响了,老师拍拍手,让大家把书交上去,没办法,音美科学在他们校是循环教材,全年级共用,下了课这本书就不属于他了,不过代岭没什么不舍,他已经把谱子抄下来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看,老师笑着夸他真聪明,要和歌词里唱的一样,多找朋友啊。
这是第一次,有人刻意跟他强调你要多交朋友。
代岭还不太懂,他不是迟钝,相反,他已经知道得很多了,他知道地球的公转自转,知道万有引力,但是朋友,一起骑车的就是一起骑车的,一起踢球的就是一起踢球的,有共同的要做的事的同学,就是朋友吗。
语文老师留了新的作业,以“我的好朋友”为题写一篇作文,代岭写了代蕾,我的妹妹是一个很能吃又很能哭的女生,我有点烦她……作文交上去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让你写朋友,你怎么写妹妹呢?妹妹不是家人吗,而且你是哥哥,你不应该讨厌她,对家人要关爱,要像春风一样温暖啊……”她循循善诱地教导了一番后,又把作文本发回去,“拿回去重写一篇,记得给老师交上来。”
他拎着本子,板着那张小脸回教室,同桌女孩问他“你怎么了”,小小年纪的代岭就透出高冷的趋势,说了“写作文”三个字就趴在桌上拿起笔,同桌翻了翻桌膛,“我把我的借你抄!”
代岭还真抄了,名字都没改。
写满字的作文本摆在他俩面前,同桌托着下巴说,“这能行吗,老师能不能看出来呀,你改一下名字好了,我的朋友叫郑晓琪,你也写郑晓琪呀。”
代岭认真道:“她又没说不准我们交同一个朋友。”
“诶?好像也是,”她也被绕进去了,拍了拍脑瓜,“但是这也太像了,你要是挨骂我可不替你说话。”
“……”
代岭心说,骂就骂吧,反正他是不写了。
为什么一定要写朋友呢?怎么才算?要是按同桌写的,一起玩,一起跳皮筋就是朋友,那他也有玩伴,还有住的很近的邻居,丁志博老给他糖,虽然他淌着大鼻涕,代岭有点嫌他脏。
作文交上去了他没有挨批,但这个困惑,很久之后代岭才得到解答。
那天他妈妈让他去买药,她被代柏峰打伤了脸,好几天不敢出门,代岭去买消肿的药膏,他拿着二十块钱走在路上,下雨了他没伞,只能踩着拖鞋跑,经过拐角的药店,他的身边忽然驶过一辆车,开车的人很文明,发觉路上有水坑特意放慢了车速。
“天南,钢琴还喜欢吗?老师教的怎么样?”驾驶位的女人侧头朝旁边的小孩说。
梁天南顶着张白嫩的小圆脸,咋咋呼呼地说,“我不弹钢琴!我要学跆拳道!跆拳道!”
“你怎么老是喜欢这种闹腾的东西……”女人无奈却宠溺。
他说:“我就要!”
透过车窗,代岭看着对面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喜悦的神采,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
他朝路对面跑去,商店的台阶下有一个破旧的纸箱,里面蹲着个黑白花的小奶狗。
“呜。”小狗朝他叫了一声,代岭把它抱起来,在怀里好好地揉。
二十块钱十块钱买了药,十块钱买了香肠,它吃的很香,一直顶代岭的手。
代岭把小狗带回了家,擦掉作文纸的字,重新写上“我的好朋友——小狗”。
与其写一些陪他做事的同伴,不如写对彼此有特别意义的对象,人或者是动物都不要紧。
童年几微秒的擦肩而过,不足以使他们对对方留下印象,但在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梁天南与代蕾说说笑笑,给他已逝的小狗亲手做了个石膏雕塑,代岭忽然体会到了,友情于彼此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打了一上午工,下午回来接着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