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了,他竟然说出来了。
梁天南很讨厌自己的冒失,不合时宜,不分场地,总是把本就糟糕的事态变得更糟,还有比现在更差的状况了么?他扪心自问,不会有了。
代岭该如何想呢,他的眼神有惊讶,有愕然,也是,谁能接受得了?接受身边的哥们对自己有想法?那他妈是变态吧,代岭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还谈什么可笑的兄弟情。
梁天南粲然一笑,破罐破摔,“你爱信不信吧,我说的是真的,我接近你,对你们兄妹俩好,是因为我看上你了,我想睡你,我他妈把兄弟当对象,我他妈对一个男人…………”
后面的话梁天南说的紧咬牙关,他要极力控制来自身体内部的激烈颤抖,以至于在代岭面前还能维持一个洒脱的形象,实际转身后,他连自己家的方向都忘了,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不想看见代岭的反应,他顾自往雨里走。
没有人来拦他。等到他忍不住回头的时候,代岭已不在原地。
梁天南强忍酸涩的眼眶,他还有什么好难过的?一开始就不抱期待,难道还指望代岭对他说我也喜欢你吗?从头到底都是他的独角戏,这一刻该死心了,他明白他再也不会拥有代岭,哪怕是他的友情。
梁天南的心如坠冰窟,完全不知道代岭正忍受着怎样的挣扎、矛盾。
“代岭!我喜欢的是你!”
他的声音还回响在耳侧,代岭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这不对,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已经记不起来,那道友情边界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他没办法压抑自己不去想了,真正的剥丝抽茧才知道他有多么自欺欺人,他把梁天南当朋友,所以对他的身体产生欲望?他接受梁天南和代蕾的亲密关系,所以他那么心烦?到底他是担忧着妹妹,还是在嫉妒她…………代岭捂着头,感到无比的失措、迷茫。
雨渐渐大了。
大地泛着水汽,路面逐渐泥泞,几十分钟拉长的像半个世纪,他想梁天南一定到家了,他家住在私密的高级社区,那是城中最为昂贵的地带,也是梁天南该去的地方,而不是他狭小的出租屋。
又过了五分钟。
按照梁天南直来直去的性子,他肯定不会给人好脸色,进了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任凭别人怎么问都不理,其实理应如此,他只是个哑巴,怎么好叫梁天南的家人知道他与自己牵扯?
十分钟之后,天黑了。
他在做什么?打游戏还是玩电脑?梁天南向来喜欢这些东西,对一个学生来说再正常不过,如果不是自己,他何必与那些乱七八糟的黑社会扯上关系,又怎么会受伤,他的伤好全了吗?今天下了雨,他的腿还疼吗?
二十一点整,路灯昏黄。
昨天这个时间他们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梁天南枕他的胳膊,睡着的样子像个小孩,因为心疼他的店在梦中还噙着泪,他替他擦掉一颗,新的一颗就冒出来,始终挂在红通通的眼角。
“代岭,我喜欢的是你——”
代岭的心脏突然狠狠地颤动,像被人捏在手里。
月亮高高地悬在天边,竟也如此明亮,梁天南的皮肤反射着月色的冷光,无人的街角一切都是忧郁的蓝色。
他孤孤单单地坐在石阶,背对着代岭。
“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不也没走吗——
梁天南看见代岭的手语,强撑无谓地笑笑,“你,”
突然,代岭用力地抱紧他,微凉的温度拢住了他,还有属于代岭的独特香气,清淡,却令人痴迷。
梁天南愣了,短暂的半秒钟,他也使出全身的力气抱回去,仰头含住代岭的唇,这一次代岭没有闪躲,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两人头顶,在衣服的遮挡下放肆地吻他……
缠绵的雨还下着,淋湿头顶的外套,里面的空间黏腻又潮湿,他可以呼吸的就只有代岭唇齿之间的一隅空气,梁天南却甘之如饴,他的舌头与代岭的舌头交缠,心脏像鼓点一样疯狂的跳,传到另一个人的胸膛。
两个男孩就这样相依,梁天南的手胡乱在代岭衣服里抚摸,摸他的脊骨,肩膀,还有脑后的发茬,代岭找到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十指不停地交缠,最后变成暧昧的相扣姿势,他们的唇没有再分开过,身体的每一寸都诚实地宣告着自己的情感,对汹涌思念无从抵挡的溃败。
代岭的犹豫,隐忍,在今晚都褪去了,他的情感是何时萌生,不知道,也不重要了,他只是不想再见到梁天南的眼泪,又有些恍然,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够,他到底想要什么,原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亲吻他,拥抱他,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