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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路面上粘着各种黑黢黢的东西,避开脚边的又会踩到旁边的,路口的垃圾桶堆得很满,大热天的隔着十几步都能闻到垃圾桶里的东西变质的味道,渗进鼻腔直窜呼吸道。
一辆威霆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车场入口,车内的人再次确认完,终于把车开进了疑似垃圾场改造的简陋停车场。
“你说你,给你租了房子的,非要来…”
二妈高跟鞋崴了下,语气更加不耐:“非要来你哥这儿干嘛,三个大人挤着住。还有那女的,逢年过节没看她提点东西回老家见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天天抹得跟——”
“二妈,她是我嫂子,人家叫姜盈袖,有名字的,一会儿见到我哥您别那女的那女的叫。”唐溺收好数据线,拉上背包拉链,无奈道:“我哥会不高兴的。”推开车门。
“不说就不说!”
二妈四十来岁,一身干练西装,手腕搭在车门上,四下观望后决定锁上车门,绕过车头要帮唐溺拎行李箱。
“不用您,我自己来就可以。”唐溺一路难掩笑意。
“哎呀我知道,我是让你把箱子提起来走!”二妈秀丽的五官皱在一起,对着面前的路指指点点:“你看看,你拖着进去那车轱辘上肯定会刮上东西的呀。”
唐溺摇摇头,拎起箱子 ,二妈说不帮忙还是把他肩膀上挂的背包拿到了手里。
他这次来申城是来读大学的,二妈想让他报申大的经济学,但他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临时把第一志愿改成了申城师范大学,报了教育学专业。
“你说你哥这条件找谁不好,父母双亡有车有房,找那女的——”
“姜盈袖。”唐溺提醒道。
“找她。仗着当年你哥在她家吃了两年饭就赖上了,她哪里是过日子的女人,工资交到她手里马上第二天就要变成金链子金耳坠,哎唷我的天,你看着吧,她等会儿能给你好脸……”
二妈说了很多嫂子的不好,唐溺始终扬着唇,他都知道,但他来这儿又不是来跟嫂子作对的,哪里就能见面红脸跟仇人似的。
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单元楼下,两个身形高挑的人站那儿。
男的戴着细框眼镜,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袖口卷到手肘,手搭在胯上,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笼罩住丰腴的细腰女人,挡住从树杈间漏下来的细碎热光。
唐溺移目。
内心赞道挺般配的。
离着几步远,二妈嘴唇微动:“看见了?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当富太太,你哥一个大学副教授连块表都没有。”
“色色。”唐浸之率先笑声招呼,伸手来接行李和人。
唐溺:“哥。”手一滑,堪堪握住拉杆,行李箱碰在地砖上咣当一声,转头:“嫂子。”
姜盈袖淡笑着颔首,像没看见他旁边的二妈。
“很重?”唐浸之拎过行李箱掂掂,打量唐溺:“长的真好。”他虚搂着二妈的肩:“多谢您和二叔。路上辛苦了二妈,上楼喝口水歇歇,晚上我们出去吃。”
“还是你心疼长辈!你爸妈走的早,就留下色色一点点大的孩子,好不容易拉扯这么大,现在非要来找你,他二叔给置办的一样没看上。人和东西都在你手里了,啊。”
“我就不上去了,公司还有事儿。”二妈一手紧紧抓过愣神的唐溺,攥了攥,把唐溺的手强行贴到唐浸之胳膊上:“色色的吃喝不用你掏钱,就一样,在自家不要让外人欺负了他。”
三个人团团站,这意有所指的话让旁边独立的姜盈袖笑容又淡了些,她抬手瞧了瞧指甲,神情露出点轻蔑。
二妈看她一眼,不服输似的也乜着她:“你们要兄弟同心!”
唐溺有些尴尬,手掌下是结实的手臂,手指不安地抓了抓。
“我知道。”唐浸之笑笑:“放心吧二妈,我和盈袖肯定把色色照顾得好好的,等您下次见到他,我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这还差不多。”二妈不舍地举手。
唐溺低下头让她摸:“二妈,我都多大了,不用我哥嫂费心。”
“行了,你自己有数,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啊。”她第一次送唐溺离家这么远,不放心地又叮嘱几句,在唐浸之的再三保证下走了。
姜盈袖没等人,自己先回了,一副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
“哥,嫂子她……”
“没事儿,早上买菜和人拌了两句嘴,心情不好挂相呢。”唐浸之歪头:“回家啊,还要哥八抬大轿请你?”
男人大概有一米九几了,隔开两步看是挺儒雅温和,离近了才感受到压迫,透过镜框仔细打量五官会觉得很有攻击性。
“嗯。”唐溺默默收回目光,进电梯摁下十楼,等唐浸之挨过来,他抓着背包肩带道:“哥我自己拿。”
唐浸之垂眼:“那哥你自己拿。”
“…嗯?”
电梯空间略显狭隘,里面花里胡哨地贴着小广告,杜蕾斯的推广视频播完一轮空屏了几秒,重播,他们手肘挨着手臂,在黑屏的间隙里唐溺放轻了呼吸。
刚刚没接住他哥的话茬,从黑屏上看,他哥依旧在盯着他头顶,唐溺内心大呼和老年人聊天好容易尴尬。
乘梯时间说短不短,唐溺有心想聊两句,刚好在他叫哥的时候楼层到了,电梯门分开。
唐浸之:“到家了。”
“哦哦。”唐溺越过他,蹲到门口准备翻地垫找钥匙开锁。
门却先他一步从里面推开。
姜盈袖换了身更贴身的连衣裙,橙红色的布料衬得皮肤白皙,她涂着橘色调的口红,一边盘起卷曲的长发一边让开门口:“我约了人,晚上不跟你们一起吃了。”通知完,看着唐浸之。
唐浸之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小沓百元现钞递给她:“还没取现金,你先用着。”
“知道了。”姜盈袖毫不掩饰不耐,接过钱,居高临下地瞅了瞅唐溺,拈了两百,又瞅他一眼,又抽了一百,弯腰塞进唐溺胸前的口袋里:“走了弟弟。”
唐溺后知后觉地捂着钱,瞅他哥:“这……”
“嫌少?”
“不是。”
“给你的你就拿着,三百不够她打圈小的,你还不好意思上了。”唐浸之将行李箱放到玄关,扯他进来:“外面热。”
“救命!”唐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鼻子磕在硬实的胸膛上,酸得泛起泪花。
“你怎么这么轻呢。”唐浸之扒着他的脸看了看:“没血,不怕,哥还有教案要做,六点带你出去吃晚饭,可以不?”
“可以。”唐溺泪眼婆娑,慢半拍地抬手捂住鼻子,视线被半掩的门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