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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师大到处都是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学生,基本上学校里大块的阴凉地全叫大一军训的新生给占了,按照专业男女分开地训。
唐溺这个方阵人数稍微多点,幼师专业的男生都在这儿了,他个子高,方阵分到的阴凉地又有限,十有八九要挨太阳的晒,辅导员也知道这是金融系唐教授的弟弟,有心麻烦教官把他往旁边的位置调一调,既不影响方阵美观,又能保护一下后排高个子的男生。
当着辅导员的面,教官满口答应下来,没多会儿功夫,随着口令变换,又说唐溺影响他视线,给调到新一列的最后一个去了。
唐溺内心不满,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个子高,这么一调,就他一个人会站到太阳地了,可是又怕当众提出来,人家背地里说他矫情吃不了苦,忍了一天,终于在当天的军训结束后单独找了教官。
“你什么事?”教官旁边还有个娇俏的女生,披散着头发倒扣帽子,他一边问着,一边和这个女生拉远了一点距离。
唐溺的汗经风一吹,又冷又热,不耐地将袖口扯低了些,脖颈连着锁骨都泛着红:“教官,您能不能把我往边上调一下,我快被晒死了。”
“你是哪个专业的啊?”散发的女生目光灼灼,她走在最外侧,往边上一挤,三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幼师。”唐溺继续讲:“就算不能调位置,也不能我一个人晒着吧,这对我不公平。”
教官带着明显的讥讽语气:“离我远点,别靠这么近,天这么热,你身上的味道又熏人……”他把唐溺往绿化里推:“我告诉你,如果每个人都提点要求,我们都得答应的话,那你们学校请教官的意义在哪儿,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啊?要的就是培养激发你们坚毅的精神。”
唐溺遭到拒绝,已经打了退堂鼓,军训眼看过半,没有必要在这个事情上争执,不同意就算了,忍几天就过去了嘛,于是撇撇嘴:“好的教官。”
“欸不是我说你什么态度啊,你要是不服气以后不要在我手底下训练了!”
此时正值晚饭点,这条路又是连接食堂和宿舍的主干道,经教官这么一吆喝,不少人都望过来,跟在旁边的女生借口先走了,唐溺不觉有些脸红:“我没有不服气。”
“那你刚刚什么表情?你晒着我不是也陪你晒着吗?你看看整个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我现在训练你,是为了让你有点阳刚之气,少唧唧歪歪的,你要找你导员告状你就去,不行你换个人教你,你这样的我教不了。”
“是……”唐溺有心辩驳,但是已经很丢脸了,他是泪失禁体质,要是开口争辩不免显得又哭又闹不讲理。
教官讲了个痛快,噼里啪啦打着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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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浸之白天有几场组会,晚上要在大会堂开讲座,一天没见到唐溺了,想趁着晚饭点看看他,人还没出会议室,先收到了唐溺的消息。
【唐溺色:我有点累了,今晚住宿舍,明天中午见吧(微笑再见)】
抬手,和唐溺的同款腕表,表盘的心率折线已飞速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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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忽闪一下,周遭的人声也跟着弱下去两秒。
唐溺面无表情地坐在胶凳上,将粗糙的餐巾纸撕成一条一条的,同桌的另外两个人手叠着手,明显在热恋期。
紫头发的女生冷静分析:“不是我给你讲,你那个教官肯定看你好欺负才这么对你,你要是长得黑胖,或者染个头发,你看他敢不敢。”
叶西城让她喝口啤酒润润嗓子,她推开了,说我不渴,继续道:“而且我们女生对这种事情很敏感的,肯定是你们导员当面协调队形,让他觉得自己被夺权了,然后你又当女生的面提要求,他认为自己丢了面子,权威遭到了挑衅,所以他才教训你。”
唐溺悄悄往周围瞄了一圈,确定没有穿着迷彩服的人,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他真的对我很失望呢。”原来是针对我唐溺色呢。
“呵呵!大哥你要是个女的,他带你几天对你上心倒也能理解,他只要不是个同性恋干嘛对你好。”
唐溺倒是没再纠结地撕扯餐巾纸,叼着吸管嘬甜不滋的蜂蜜抽子,面前的烧烤都没怎么动过,他是不能接受在陌生人面前毫无形象地呲着牙撕咬食物的:“照你这么说,剩下几天他不会给我好脸色了。”
“宝宝你先吃,我来教他。”说到这,叶西城可来劲了,他中学的时候虽然成绩好,却也经常因为触犯校规被通报,“我告诉你,大学就是社会的小缩影,这些社会上的老油条,就得用社会的法子来治,就跟他正面刚!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可以吗?”唐溺思考着可行性。
“你想跟谁正面刚?”
平地一声雷,刚刚还出谋划策的叶西城忽然噤若寒蝉,乖巧地并起了双腿。
唐溺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条件反射地要站起来,下颌一凉,是唐浸之的手表,肩膀上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摁了回去。
余光里唐浸之落了座,唐溺忍不住摸了把下巴:“你不是有讲座么,怎么能找到我?”
“请别人帮忙代了。”唐浸之摘了眼睛,锐利的眼形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漠。
紫发女孩试探性地问:“这位是……”
“我哥。”“我哥。”
唐溺和叶西城异口同声。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唐溺和唐浸之的下半张脸非常像,只是唐溺的眼睛圆,瞧着好说话。
紫发女生咬着下嘴唇,慢慢眯起了眼睛。
唐浸之一言不发,用筷子把铁签上的烤肉和蔬菜耐心地剔下来,夹到唐溺的盘子里,蓦地抬眼看她:“同学你好。”
“老师好。”
没有正常的学生愿意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跟老师同桌而食,叶西城拉着有些兴奋的小女朋友溜了。
饭桌上终于清静了。
唐溺一直没说话,唐浸之也不急,变换着节奏看情况给唐溺盘子里放吃的。
“我也不是故意让人下不来台,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被公平地对待。”唐溺的话带着鼻音,轻轻地讲:“我每天都有洗澡,我的衣服也是一天一换洗……”
“我知道。”唐浸之当然知道了,这都是他亲力亲为的。
烧烤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交谈声几乎盖过了唐溺的声音,唐浸之挨近了些,忽然低下头嗅了嗅唐溺的鬓角,唐溺震了下,唐浸之往下,仔细嗅到他的胸前。
“你干嘛呢?”
“香的,就是沾了点汗气和烧烤味。”唐浸之直起来,告诉他:“今天的事我了解了,你不需要找你的教官,你应该来找我。不要怕人家背后讲你有关系,这一点儿也不可耻,我们是亲兄弟,如果连这点事也不能给你交代妥,我去死好了。”
唐溺表示惊讶:“你怎么能这么讲话?”
邻桌有人拉长了耳朵,聊天都暂停了。
唐浸之结了账,带着唐溺离开烧烤店,上了车开到了安静些的地方。
晚风已不再燥热,打开车窗,绿化带里的月季混着底下波斯菊的气味穿过驾驶座扑到唐溺皮肤上。
“我原本想着,你特意报了我工作的学校,又闹着来跟我过,是真的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哥哥。”唐浸之很少用如此冷淡的口吻和唐溺沟通,“我以为你有需要会第一时间给我讲,毕竟你的情绪积攒到一定地步就会朝我爆发,你呢,自己跑了,聚餐都不知道问我一声去不去。”
唐溺有些晕碳,车内的氛围更是让他无所适从,说不上来的奇异,低头扣扣安全带,他真诚极了:“我很清楚我以前突然朝你发火不对,这一点不好,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久了,两个人死了一般地安静,唐溺已彻底冷静下来,默默与世界和解。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善解人意?”唐浸之突然发问。
路边有黄毛骑着鬼火呼啸而去。
唐溺也不是个傻逼:“那我应该……?”
“你自己想。”
唐溺在认真地想:“或许我应该自己消化这些坏情绪。”他舒了口气:“你是对的,哥,我明白了。”
唐浸之没骂过人,真的,他的涵养从来非常好,他以身作则,教导他的研究生们,写论文固然让人心浮气躁,切勿对他人发泄压力,但现在,他想说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唐溺,哥有没有让你不满意的地方。”
唐溺惶恐:“没有啊,你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唐浸之解开傻逼弟弟的安全带,按着他的后背把他带到驾驶座这边,语速很是平稳:“你这样对我公平吗?我每天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你的情绪,怕你偷偷不高兴,到头来,你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方式就是冷暴力我。”
唐溺撅着屁股,双手撑在他哥腿上,这个姿势太考验人的柔韧性了,他盯了唐浸之片刻:“哥你的眼睛怎么红了?”温柔吹气。
……
油门踩下,车辆驶离了公园。
唐浸之说:“得红眼病了。”
“那我给你买点眼药水吧哥。”
“不用了谢谢你,安静点,可以吗唐溺。”
“————可以。”唐溺忍了忍,失落道:“哥,我是不是让你很烦,你工作辛苦,我还总是动不动发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