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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溺预想中的尴尬场景压根没有发生。
他先是大半夜演练了许多种对待唐宝珠的方式以及唐浸之会因此联系他时他应该给予的反应,接着早上特地早起了二十分钟提前到岗,避开了保姆送唐宝珠过来的时间段。
要划清界限的态度摆得端正。
唐溺独自骑着粉色传说上班的几分钟里,脚踏板上的儿童座椅无时不刻在谴责:你不能这么冷暴力一个小哑巴,她是无辜的。与此同时,唐溺内心不断地和自己强调:不是我的错,谁让她爸是唐浸之呢。
唐溺一早上心不在焉,时钟指向十点半,唐宝珠还没来。
小一班最后一节课是其他老师教涂鸦,唐溺在幼稚园漫无目的的转悠一圈,驻足在院长办公室外,屈起指节扣门,就扣一下,想着没开门就是天意如此谁也没招儿。
门没开。
唐溺准备再给上天一次机会。
“有事么玫瑰老师?”
唐溺一惊,侧身站得板正规矩,像正做什么坏事被抓包了,“园长好。”
李妮开门请他进去讲话,上午天气阴沉,办公室里比较昏暗,她打开灯:“远远的就看见你贴在门板上,是有难处需要协调嘛。”看起来蛮狗狗祟祟的。
“没有。”唐溺自觉心思在白炽灯下无所遁形,抠抠衣角:“……班上有个小朋友今天还没来,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怕园长还不明白他说的是谁,补道:“那个唐宝珠。”
李妮了然,说:“她爸的秘书打电话来讲宝珠不愿意来,具体原因我也没多问,我以为你们白天形影不离的你来前应该知道才对呀。”
唐溺含糊道:“又不是我的小孩,我有什么义务车接车送。”
“什么?”
唐溺摇头:“没事了园长,我先去帮小蜜蜂分装明天要发的礼盒,打扰了园长。”
等他走了,李妮咂舌:“乖乖,这俩人……难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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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溺瞎忙了大半天,下午领小朋友上了节音乐课,心情实在糟糕,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面对墙根蹲着,犹豫再三决定去电质问。
“唐浸之。”
“您好玫瑰老师,这边是何秘书呢。”
唐溺问:“这个电话号码到底是你的还是你领导的?”
“BOSS的哦,手机也是他的,不过偶尔是在下接电话。”何秘书假笑着:“比如BOSS现在正在开会无法接听您的来电,有事在下可帮您转达。”
“我就是作为唐宝珠小朋友的老师了解下情况,问下唐宝珠为什么没来上学。”
对面信号又不好了,何秘书过了会儿才回道:“嗯……这个在下也不知晓,要不晚点您再给我领导打一个电话来?”
风里带了点凉快的水汽,乌云压得越来越低,才下午四点天就暗了,恐怕酝酿了一整天的风雨终于要来临。
唐溺本来预备挂电话了,突然诚恳地问:“请问你领导晚上有空么,我想约他聊聊。”
“有的。”何秘书立刻回复。
“让唐浸之接电话,现在。”唐溺沉下语气,态度急转直下:“十秒内我听不到唐浸之的声音我就把这个电话号码拉黑删除,三———二———……”他直接从三开始拉长了语调数。
“是我。”唐浸之开口打断,捂着听筒:“你先出去吧,稍后已有的安排改一下时间。”
“……”唐溺一时不懂说他什么好,直截了当地讲:“我们之间的事跟唐宝珠不搭噶吧,你有必要学都不让她上吗,昨晚还装得一副慈父相,说看重中荟的办学才把唐宝珠送来中荟,怎么?又不觉得中荟好了。”
“唐溺色,你作为唐宝珠的老师,跟她家长沟通的时候能不能客观点?”唐浸之公事公办的,“是你自己没有给学生讲一声不载她就上学去了,你把唐宝珠惹生气导致她旷课不愿意上学,难道家长还能要求老师上班时间为了哄学生专门到家里接小孩?”
大雨一下子落下来,把唐溺后背打湿一小块。
唐溺蹲的地方是花园角的大理石凉亭,他往亭子里面挪动,瞧了下雨势和天气预报,这雨估计要下两三个小时,雨披还没来得及买,晚上肯定是不能骑电瓶车回家了,唐溺更是情绪烦躁:“照唐总这么说,还赖我了?要不说你唐浸之是当大老板的人呢,甩的一手好锅。”
听筒里噼里啪啦的全是雨声,衬得唐溺的说话声也湿漉漉透着既清新又黏糊的劲,独属于夏末初秋的申城和人,往返雾都和格林的三年没有一场雨能让唐浸之有此感受。
“色色,不要阴阳怪气。”
“滚。”唐溺的工服贴在后背上,在室外这点功夫闷出来的汗和雨水粘着布料和皮肤特别不舒服,也对唐浸之不合时宜的亲昵倍感不适——他觉得唐浸之在挑衅他。
唐溺说:“这个学唐宝珠爱上不上,左右唐总有本事给女儿挑更好的学校。”
这通电话结束时唐溺十分不愉快,拳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讽刺唐浸之的话被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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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号晚上,唐溺沉浸于备课,往书房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转眼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最近他没休息好打算今天早点睡的,这时工作群里刺猬圈了所有人问明天有无特殊安排,没有的话晚上下班后小蜜蜂会组织大家团建。
刺猬:【预算很够哦】
同事纷纷报出团建地点供大家参考,唐溺倒是无所谓,去哪儿都行,最后定了申江区老城区的一家有名的淮扬土菜馆,开车来回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九点前能结束,回来也不算太晚。
教师节当天,除了中荟送的教师节礼盒,唐溺还额外收到了几份礼物,有一份是从江州寄过来的,二妈发信息来说东西是二叔亲自选购,拆开包装,发现是只保温杯,跟他之前买的那只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上有所区别,他买的是浅蓝色,二叔给挑了只淡紫色的。
唐溺今天没骑粉色传说,商量了下班后他搭刺猬的车,这样如果席间有人喝酒,回程的时候可以换人开车。
小蜜蜂订了两个包厢,把喝酒的和不喝酒的隔开了,避免同事之间瞎劝酒,唐溺自然是坐在不喝酒的包厢里,他对自己的酒量非常有数的。
席间唐溺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同事聊天,有人问他了才说两句,也不主动牵头抛话题,坐他旁边的同事也是申师大毕业的,大他三届,唐溺偶尔会喊她学姐。
“欸?这家淮扬菜在大学城挺受欢迎的,是家老店了,位置偏嘛最开始没什么名气,全靠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带人来,你大学四年居然错过了。”学姐站起来,盛了只大肉圆到唐溺碗里:“这个狮子头超级好吃,一点儿也不腻,你尝尝。”
“谢谢。”唐溺吃了大半碗豆腐羹泡炒饭,有点饱了,看学姐极力推荐也没拒绝,服务员上一道菜学姐就往他盘子夹一点,跟前的骨碟已堆了不少的菜。
他们聊了会儿校联评优秀教师的事儿,提到现在的评选变味儿了,多少掺杂着外形分。
学姐说:“说起外形,我们申师大前几年有个教授长得可帅了,才25岁就评上副教授职称呢,算一下他在申师大的最后一年……你刚大一,肯定听说过的。”
“唐浸之嘛,申城的老师圈子里都有耳闻的。”有同事接话道。
肉味儿裹着调料味儿钻进唐溺的嗓子眼儿里,他脸色有些发白,学姐跟人说笑会儿,扭头见他盘子里的菜没怎么动,询问:“是不合胃口嘛,我记得你是江州人啊,江州那边的菜系跟淮扬菜差不多吧。”
唐溺摇头:“下午跟小朋友一起吃了点下午茶,不是很饿,你们先吃。”
“哦哦。”学姐咬着筷子又跟人热络畅聊,又过了会儿,估计是怕冷落了唐溺,小声道:“你知道刚刚他们给我说什么嘛?他们说唐教授不是出国深造了,而是几年前自杀了来着。”
唐溺手里的勺子落在骨碟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据说是老婆出轨好兄弟,除夕夜跟那对狗男女同归于尽从顶楼跳下去的。”学姐描述得煞有其事:“那女的好像还怀着孩子,当场人就没了,救护车来了好几辆呢。”
“都是从哪里听说的?”唐溺颇为无语,出来吃个饭唐浸之就死了。
“真的,我是说殉情这个事儿可能是人家胡编乱造的,但是唐教授去世的事儿可不是捕风捉影。”学姐神神秘秘的:“我有个毕业留校的朋友,在教务处工作,她说她看见过唐浸之教授的讣告,别人都不信,因为她再去找也没找见了,我了解她的为人,绝对不会胡说八道,我猜可能是中间有什么缘故才没发布讣告。”
唐溺觉得猜测太离谱了,家里后来给他讲的是,唐浸之在回申城陪产的路上遭遇车祸下落不明,二叔报了人口失踪,为此他还专门查过,当年除夕夜临近12点,申江高速上确实有一起电车骤燃爆炸的事故,现场视频里唐浸之的车虽然受到波及但驶离得也迅速。
至于为什么唐浸之一去不返,就像外界传言的唐浸之出国深造了,不告而别。
……
团建结束,返程是唐溺开车,他有些焦躁,学姐的话使得他内心乱糟糟的一路抢红灯把李妮的酒都吓醒了,一到唐溺小区门口李妮就撵他赶紧下去。
唐溺抱着礼品,和从SUV上下来的唐浸之撞个正着,对方明显是在等他。
“收了这么多礼物。”唐浸之递过来只丝绒面的小盒子,打开,取出项链将唐溺的头套进去:“也是送你的,我和唐宝珠一起挑的。”
唐溺受了学姐的影响,此刻见到唐浸之竟然莫名发怵,任由唐浸之给他佩戴好,然后从礼物里随手抽了一份算作回礼便和唐浸之擦肩而过了:“教师节快乐唐教授。”
难得对唐浸之面色稍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