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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子。”
唐溺在中荟目前最熟悉的同事便是小蜜蜂了,两个人可谓是高山流水很合得来,他钻进人事办,屁股往小蜜蜂的办公桌上一撂:“有事儿求您。”
小蜜蜂胡子拉碴的,眼袋快耷拉到面中,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请讲。”
“我现在是小一班的任课老师兼半个班主任,对不对?”唐溺撑着桌面,俯下身歪头去找小蜜蜂的视线:“那我作为四舍五入的班主任,要一份小一班学生家长的背调资料深入了解下我的学生的家庭,不过分吧。”
“可以啊,晚点我发你邮箱。”小蜜蜂嘟嘟囔囔:“特么的傻逼苹果,叫她提醒没打卡的同事补卡补卡,十五号马上发工资了,还有没补卡的老师,一天天就知道谈她那个死恋爱!”手上狂点鼠标:“谈谈谈谈谈!”
“苹果人呢?”唐溺一想,从他入职以来,好像没见过苹果两面,两个人事王不见王的,“她的昵称后面不是用括号备注了‘再吃回头草是狗’么?”说着,点开群聊成员的头像,苹果昵称括号里的内容已变成‘一人撑伞两人行’,“好吧,看来是和好了。”
唐溺手肘拄着颈枕,侧卧在小蜜蜂面前,回复了下家长群里的消息。
“真是受不了,每天都问孩子在幼稚园干嘛了,私信里都报备了还在群里问,跟抓老师把柄一样的,群里回复的内容和私信内容稍微有点儿出入,立刻就要@老师要求看监控视频,监控照着那么多小朋友呢,谁敢往群里发。”唐溺躁躁地怪叫一声:“哎呀我的天,你圈所有人干嘛,谁没补卡你圈谁啊。”
小蜜蜂:“单独圈人家容易让人误会针对同事,你哪里懂我们的痛。”他嗅了嗅,快速瞥一眼唐溺:“我发现你每次来我这儿,都有股特殊的气味。”
“什么味儿?青春气息。”唐溺随口回。
“不是,我们办公室就俩人,苹果不大喜欢用香水,平时都是一股命苦的牛马味,但是你一来就有非常浅淡的香气,跟淋过雨的香樟木头混薄荷的味道差不多,没有雨水腥味的那种。”
唐溺拎起衣领闻了下,因为家长群内的刁钻问题而蹙紧的眉头,忽而缓缓舒展,眼神一定又皱上了,这特么是唐浸之身上的禽兽味儿。
以前在老城区同居时基本是唐浸之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唐溺负责要钱购买家清用品,两个男人一般也不会特意研究换哪款洗衣液或者纸品之类的,所以一直买的同一个牌子的一个颜色的瓶子,即使后来申城只有唐溺留守,也没想着要在生活习惯上改变什么。
随着唐溺的动作,一根银色的链子从衣领里掉出来,折射的光芒闪到了小蜜蜂的眼。
“so shining——”小蜜蜂凑近了打量,简单的项链无任何挂饰,整根链子由一颗一颗边缘平滑的不规则四边形星星相接组成,底下是一大一小两朵银色玫瑰:“这不北极星的新款素链吗?”他的头没动,眼珠子往上瞟:“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
唐溺手指头挑起项链,晃晃:“怎么的?你这样特别像网上说的会吃人的猪知道不。”
“走远点。”小蜜蜂说:“我听苹果吐槽的,北极星的首饰全部是限量发售的,而且每一件的细节完全不相同,可以称得上小众孤品了,她自己抢预售没有抢到过只能等黄牛转卖。要我说,就是设计师随便设计的造型,人手一抖想到哪儿就画到哪儿,讲好听点是孤品罢了顺便把价格抬高,欸,一根链子要卖到九十多万。”
“价格贵点呗,和癖好有什么关系?”唐溺不解。
小蜜蜂提起一边的嘴角,嘴巴不怀好意地撅着:“据苹果传授的知识点,北极星这个牌子小众不是因为设计感独特……”
小蜜蜂声音逐渐变小,神秘地引唐溺低头来听。
“是设计师赋予每一期作品的意义小众,新出的一期首饰,也就是跟你脖子上这件同时发布的所有饰品,它们的名字都叫……”
唐溺睁圆了眼睛:“叫?”
“玫瑰塔。”小蜜蜂说:“原始的发售版本叫‘爱德华五世’,玫瑰战争里的塔中王子其一,稍年长的那位,给你解释不明白,总之设计师发布原始版本时是通过的,后来改名他们北极星的编辑要负主责。”
小蜜蜂大学主攻汉语言专业,选修相关是国内外文化发展史,谈及感兴趣的东西,小蜜蜂双眼放光,不犯困不想死也不骂同事傻逼了。
“设计师本身的设计理念是塔中王子双死即同生的遗憾与圆满,可能是内部沟通出了问题,‘爱德华五世’的发售期刊里,责编将其描述成了生死一塔的不伦兄弟情,不可否认有皇室血脉传承方式的口碑的因素,毕竟那边的血缘关系发展方面确实是……”
“可是塔中王子的两个主人公均未成年,涉及教育红线问题,期刊一经公开就被举报下架了,后面再上线作品名就改成了‘玫瑰塔’,倒算是切题,北极星能代表塔嘛。”
唐溺更疑惑了:“既然改过来了,不是挺好的,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
“不不不,只是品名的版本变了,小众的东西它的受众当然也小众,这一期首饰被疯狂追求的点就在被举报的原始版本,‘爱德华五世’在追求者的眼中代表的是至死不渝的不伦兄弟情,同样的遗憾与圆满。”小蜜蜂的笑容邪恶:“你……?几个意思?”
唐溺的腿不自然地交换了上下交叠的方位:“人家看款式不错挑的,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多。”暗骂死唐浸之,害人精。
“可这一看,是女生会喜欢的样式啊,谁家好人送男生项链会送玫瑰花的?”小蜜蜂探手在唐溺腿上暧昧地摩擦。
“你管的好宽!”唐溺愠怒:“我工号不也是———”
“唐溺色。”很不悦的动静。
这边的两个人循声望到人事办的门口,只见两道寒光像是要把他们俩钉死在桌子这一块。
唐浸之抱着宝珠,目光冰冷地瞧着同事俩,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唐溺和小蜜蜂对视一眼,对方的手搭在他大腿上,脑袋十分贴近他的胸口,而他本人则侧卧在办公桌上俨然一副‘喂奶’类似的不雅观姿态,显然小蜜蜂同感,高山流水的两人装了同极吸铁石似的,互相嫌弃地拉开彼此的距离。
唐溺站到地面上迅速整理了下仪容仪表,不善地问:“你来有事?”
父女俩的神情如出一辙,好似唐溺做了天大的对不起家庭的事儿。
唐溺咳嗽两声:“不说拉倒。”故作轻松地扒开堵住门的唐浸之:“挡道儿了,麻烦让让,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呢。”什么样子,教不知情的人看着了还以为带娃捉奸现场,唐浸之真是不择手段败坏他的名声。
这是阴阳关于唐浸之的事儿都是不正经的事儿呢,唐浸之默不作声地退让开。
路过时,宝珠抓住唐溺的肩袖,唐溺转头一看见这个小哑巴宝贝,强装冷硬的心瞬间软化,抬手把宝珠接到怀里掂了两下随后夹着嗓子自言自语地朝小一班去了,被撂下的唐浸之成了送孩子的工具。
唐溺进教室前余光扫了下,没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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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蜜蜂发来的邮件一直显示未读。
其实唐溺没琢磨明白查阅宝珠家长背调资料的意义在哪儿。
‘玫瑰塔’平整地置于手边,唐溺垂视它,方才他仔细搜索了玫瑰战争以及塔中王子的解读,爱德华五世被送进雾都塔的年纪和唐浸之第一次见到唐溺的年纪相仿,也是唐浸之和唐溺丧失双亲的年纪。
他猜不透唐浸之的想法,到底是单纯遗憾沉重的年少时还是在庆祝进“塔”后得到了重生,亦或者两者皆有等等,涵义为何只有送它的人才清楚。
唐溺的心很乱,最终决定点开邮件解救自己于内耗。
属于唐宝珠的蓝色链接点开后,父母一栏均写明亡故,去世的时间前后间隔了半年左右,在姜盈袖死后的半年,唐浸之才被迫宣告死亡继而销户。
唐溺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心脏一下一下在胸膛内砸得很重———如果唐浸之没有出现在神山,就像塔中王子的结局,在旁观者看来唐浸之生死成谜,连唐溺也只知道他失踪了。
唐溺后知后觉地反应,唐浸之说暂时可以满足他想让他死的心愿,不是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