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晟冲出街口,阳光刺眼。
视线慌乱地扫过街道,在前方捕捉到那个背影。
“顾良飞!”
顾良飞转过头来。
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往回走。
就在这时。
斜刺里,一辆满载着水果的木质手推摊车失控,朝许守晟猛冲过来。
毫无预兆。
推车摊贩手忙脚乱地控制方向,嘴里胡乱喊着:
“让让!快让让!”
一切发生太快,许守晟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顾良飞脸色一变,快步将许守晟推向一旁。
而他自己,被摊车的边角狠狠刮蹭到腰部,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几步,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哐当!
摊车撞到路边的消防栓才堪堪停下,水果滚落一地。
许守晟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陈俊宵跑过来,“许总!您没事吧!”
许守晟后背生疼,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看向顾良飞。
顾良飞手撑着地面,眉头因疼痛而紧蹙,脸色白了白。
腰侧的衣服被划破,露出的皮肤上一片明显的擦伤,血珠正缓缓渗出来,看着颇为刺眼。
“良飞!”许守晟心口一紧,立刻冲过去蹲下身,想查看他的伤势,指尖都在发颤,“你怎么样?”
“没事,”顾良飞吸了口气,除了脸色稍白,眼神依旧清亮,“皮外伤而已,没伤到筋骨。”
“你呢?没受伤吧?”
顾良飞关切的眼神,让许守晟呼吸一滞。
推车摊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二位先生!车子突然失灵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守晟吼了句:“滚开!”
那摊贩吓住,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多言,慌忙扶起歪倒的摊车,捡水果。
许守晟不再理会那人,重新将目光投向顾良飞腰间的伤,那鲜红刺痛他的眼睛。
又看到顾良飞唇角的血。
他喉头发紧,鼻尖酸涩难抑。
“对不起……”低哑地哽咽道,“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冤枉你。”
他低下头,手指蜷缩起来。
顾良飞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和懊悔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不用放心上。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要你怎么样。”
这话听在许守晟耳里,让他更加难受。
“必须去医院处理一下。” 许守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转头吩咐陈俊宵:“把车开过来,送良飞去医院。”
“好的许总!”
许守晟伸手,想要扶顾良飞起来。
“不用麻烦了。”顾良飞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搀扶,自己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一点小伤,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
看着他疏离的动作,听着他客气的话语,许守晟心里像是空了一块,酸涩难言。
他抿了抿唇,恳切说道:
“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也是道谢。”
“不用,我最近都在家里做饭,不在外面吃。你真的不用在意。”
温和却直接的拒绝,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许守晟心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一张脸。
曾经他弄丢了一个人。
一个为他真心付出,找不到替代品的人。
如果顾良飞是第二个……
他感觉呼吸好疼。
他需要一个怀抱。
此刻顾良飞谅解的怀抱。
眼泪随着他伸手的动作掉落。
却扑了个空。
“想对我的蠢狗干什么?”
……
许守晟身体骤然僵硬,猛地抬头。
许倾。
顾良飞被他拽退,许守晟只抱到了空气。
“想碰我的狗?经过主人允许了吗?”
许倾俊美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下巴微扬,洞悉与嘲讽的目光,稳稳迎视许守晟。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暗流涌动。
许守晟胸口剧烈起伏。
强压喉间的哽咽,望向顾良飞:
“良飞,不管你有什么把柄落在许倾手里,不要跟他纠缠。”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我会尽我的努力帮你,带你离开他。”
“现在推开他,跟我走。”
这些话仿佛用尽全部勇气。
他紧紧盯着顾良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顾良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什么。
“跪下。”
许倾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顾良飞一怔,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
膝盖撞击在水泥地上。
他仰头慌张地解释道:“主人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要跟他走……”
许守晟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许倾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脚边人的发顶,说了句:
“好狗。”
许守晟和陈俊宵都惊住。
“许倾!”许守晟喊道,“你除了会用下作手段控制人,还会什么!这就是你管理许氏的方法吗?”
“良飞还受着伤!快让他起来!”
许倾欣赏着许守晟煞白的脸色,慢悠悠地问:“那他为什么会受伤?”
许守晟噎住。
许倾低眉,从头到脚打量顾良飞,“额头一个,嘴角一个,腰上一个。这伤都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醒目。”
伸出脚,踩在顾良飞腰部的血口,缓缓施加压力。
“呃……!”顾良飞身体一颤,脸色疼得发白,但他咬紧下唇,没有躲闪。
短短几秒,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做我的狗,怎么能为别人受伤。”
“怎么能擅自为别人卖命。”
顾良飞摇头,眼泪簌簌直流:“主人,我没有……我只听你一个人的……”
“闭嘴。”许倾声音冰冷,脚下继续用力,伤口被挤压得更深,血色迅速溢出。
许守晟目眦欲裂,“许倾!你放开他!他不是你的狗!!”冲上前推开许倾,却被陈俊宵往后抱。
“少爷别去!您打不过他的!”
在陈俊宵的全力阻拦下,许守晟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良飞在许倾脚下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固执地跪在原地受罚。
“许倾……你这个畜生……”
“你到底对良飞干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怕你!”
许倾满意地笑。
“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我的蠢狗不会再进许氏工作。”
“因为。”
“许氏很快就会死在你手里。”
“太没前景。”
嘲讽地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许守晟,径直离开。
顾良飞强忍着剧痛,摇晃着从地上爬起,一步一瘸焦急跟上。任凭身后人怎么呼喊,他都没回头。
许守晟被陈俊宵拦在原地。
下颌线绷紧如铁,腮帮因紧咬的牙关而微微抽动。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嘴角不甘心地向下压。
几分钟后,他才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血肉模糊。
眼中堆满蚀骨的恨意。
“三天之内,我要许倾跪着来求我。”
“准备一套隐蔽的公寓,再联系最好的创伤医生。”
“我要接良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