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晟坐进车里,吩咐司机跟上顾良飞乘坐的计程车。
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指尖在膝上轻点。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格调高雅的男士西装定制店外。
许守晟看着顾良飞下车走了进去,隔着橱窗,能看见他正拿着皮尺,由店员帮着测量尺寸,神情专注。
“原来是来做衣服。”许守晟唇角微勾,看来是个注重形象的。
这非但没有引起反感,反而让他觉得顾良飞更亲和了些。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顾良飞离开定制店后,再次上车,来到城西的蓝湾科技园。
这里是信科集团的重要研发基地,与许氏业务存在直接竞争。
许守晟眉头蹙起。
一个普通职员,专程请假跑到竞争对手的地盘来做什么?
顾良飞在园区外围缓步行走,目光不时扫过园内的建筑,甚至还拿出手机,看似随意地拍了几张照片。
车内的气氛微微凝滞。
副驾的陈俊宵透过后视镜看了许守晟一眼,低声道:“许总,这里……是信科的地盘。”
“嗯,我知道。”许守晟应了一声,脸上的闲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
但他依旧按捺着。
或许,这只是巧合?或者顾良飞有其他私事?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点燃了许守晟的怒火。
顾良飞在科技园外围绕了半圈后,拐进了后街一家颇为隐蔽的茶室。
许守晟的车停在街角,透过茶室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顾良飞走进一个卡座。
而随后坐到他对面的人,让许守晟的眼神瞬间冰封。
信科集团项目部经理,刘明。
一个在几次交锋中都给许氏带来过麻烦的对手!
两人交谈了约十分钟。
最后,在刘明起身准备离开时,顾良飞取出U盘,动作自然地递向了刘明。
“这……这……”陈俊宵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任何为顾良飞开脱的言辞,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呵。”许守晟发出冷笑,那声音里淬满了冰渣。
赤裸裸的讽刺,愚弄。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竟然会对这样一个处心积虑,演技精湛的间谍产生兴趣,甚至。
还有过片刻动摇。
车内的空气仿佛冻结。
许守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冰冷的震怒。
“下车。”
顾良飞刚走出茶室,许守晟和陈俊宵便挡在面前。
他抬头,撞进许守晟那双淬满寒冰的眼眸里,不由得一怔:“许总?你怎么在这里?”
“很意外是吗?”许守晟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从你走出许氏大门的那一刻,我就跟着你。定制店,科技园,还有刚才……”
“你和信科刘明在里面做了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顾良飞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问:“许总,你……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怎么会知道你做的好事?”许守晟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低压,“你这段时间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到底有什么目的?”
“咦?我没有……”
“没有?”许守晟一把揪住顾良飞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身后的墙壁上。
冷笑的眸子里,翻涌着被愚弄的屈辱和愤怒。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傻子,是吗?都觉得我刚坐上这个位置,就能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他抑制不住地低吼:“谁让你这么做的?!说!”
“许总,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刚才只是……”
“还狡辩!”
“刚才那个人是谁,你每天整理资料应该比我还清楚!信科这两天刚刚夺走我们一个重要项目,关键数据是不是你泄露给他的?!你把什么东西给他了?!”
“许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混蛋!”许守晟彻底点燃,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嘶……”顾良飞捂住嘴角,“不是,冷静一下……”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我根本就不喜欢吃蛋糕,你连虚伪谄媚都懒得花心思?就你这种垃圾也配靠近我?”
他根本不给顾良飞说话的机会,暴怒的情绪让他失去了所有耐心和理智。
顾良飞被他吼得僵在原地,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吃……”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许守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路人纷纷侧目。
陈俊宵轻轻拉住了许守晟的手臂,低声道:
“许总,别冲动,这里不方便……”
就在这时,陈俊宵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挂断电话后,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
“许总,是误会!刚接到消息……信科那边,主动放弃了项目核心技术的竞争,并且……同意以我们提出的条件,进行合作。”
许守晟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
猛地转向陈俊宵:“什么?为什么?”
陈俊宵看了一眼顾良飞,压低声音说道:
“信科的刘明……刚才联系了我们的人,他说……是看在顾良飞的面子上,才做出的让步。这背后似乎和顾总有关。”
许守晟彻底愣住。
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被他揪着衣领辱骂,被他勒令滚蛋,眼眶泛红,唇角挂彩的男人。
顾良飞侧开视线,“我……整理资料的时候,知道这个项目失势,就问顾展霆要了一些信科需要的行业动向……跟他们交换。”
“似乎是我多管闲事引起误会了,抱歉。”
“请不要开除我。我有必须留在许氏的理由。”
“那……那我先走了。”
礼貌的语气,抿唇颔首,转身离开。
许守晟呆呆地看着。
顾良飞的背影在路口一晃,融进了灰蒙蒙的光里。
空气突然就凝住了,沉甸甸地压下来。
许守晟张着嘴,那个滚字的尾音仿佛还悬在齿间,此刻却变成了一根无形的刺,直直扎进喉咙里。
他动弹不得,只有目光还死死黏在空荡荡的街口。
原来。
是错怪。
顾良飞最后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清楚。
但一定是苦涩的。
大脑想象了那个表情后。
愧疚和懊悔从身体内部猛然爆炸。
指尖开始发麻,继而是无法抑制的颤抖,这颤抖很快传遍了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等一下……顾良飞……”
迈开脚步追上去,“等一下!”
此时此刻,马路对面的咖啡店。
许倾戴着帽子和墨镜,坐在玻璃窗边。
“啧啧啧。”
“年纪小就是容易冲动。”
撑着侧脸,悠哉悠哉地品味咖啡。
愉悦地笑道:
“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