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飞被他掐着脸，无处可躲，泪水滴吧滴吧往下掉。
嘴唇微微颤动，想表明自己绝对服从。
但。
哽在喉咙里的真实情感，让他难以说出违心话。
犹豫变成沉默。
什么也没说出来。
许倾淡淡地笑，透露掌控的愉悦。
拭去他眼角的泪痕，以上位者的姿态施舍宽容：
“没事，实话实说就行。”
“现在我想听真实想法。”
顾良飞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这话的可信度。
过了几秒，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吸了吸鼻子，委屈道：
“这种事情……我又不喜欢他，我不想和他做。”
“我不高兴。我很伤心。”
说完怕被责罚，睫毛颤抖着垂下去，不敢看许倾的眼睛。
许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神色。
“不想和他做，那你想和谁。”
“和我吗。”
“说真的，你其实很想睡我吧。”
顾良飞猛地抬头，撞进许倾洞悉一切的眼眸中，整个人点了穴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
脸颊爆红，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
许倾看着他这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口口声声说，对我没有那种心思。呵。”
“我……！”顾良飞被他逼得一紧张，脑子一热：
“我对主人不敢有妄想！但是、但是如果非要做那种事的话，我、我只想……”
后面的话似乎太过大逆不道，他卡住了，脸涨得通红，慌张到不知所措。
许倾咧开嘴笑，扯了扯他的脸颊，“傻子。”
普通的举动，由他做来，生出特别亲密和宠溺的意味。
“放心吧。刚才是逗你的。”靠回沙发上，给顾良飞一点震惊喘息的空间，“不会真让你去睡他。”
“只不过利用你吸引他注意。”
“许守晟在感情上容易全身心投入。你是他喜欢的类型，加上陈俊宵又热衷于当月老，所以你接近他，毫无难度。”
“正因为要让你游刃有余避开深入接触，我才需要教你足够高超的技巧，让你知道怎么撩拨，怎么恰到好处地抽身。”
“你现在是张白纸，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许守晟私生活混乱，这方面不好糊弄。我还不能让你离他太近。”
“一步步来。”
说完，瞥了眼呆滞的顾良飞，“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许倾以为顾良飞会像往常一样立刻笑起来。
却见顾良飞还是闷闷不乐。
“怎么了。”许倾问。
顾良飞低下头，“主人是想……让我以恋人的身份和许守晟相处吗？”
“不行吗。”
“……”顾良飞沉默了很久，“你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努力去做。”
整个人黯然失色，像一株久旱的植物，毫无生机。
阴郁的心情仿佛化为实质，黑压压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许倾盯着他，无奈道：
“现在是真话时间，不要刻意讨好。我要听真话。”
“坐过来一点。”
顾良飞依言靠近了些。
许倾问他：“又没让你真睡，为什么不能跟他假扮恋人。是因为我？”
顾良飞点头。
许倾嗤笑道：“搞搞清楚，你对我只是见色起意，这么认真干什么。”
“才不是那样！”顾良飞心里一急，眼睛一闭，把真心话都吐了出来：
“我并不是只对你的外表着迷，睡不睡的，我真的没想过……我纯粹想和你在一起，只要在你身边，不管做什么我都开心。”
“主人又不是只有外表出众，为什么总认为别人只看到你的外表呢？”
“你工作能力强，认真付出，关心后辈，你是淋了雨，努了力才走上高位，根本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堪。”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你非常漂亮，但我对你并不是一见钟情。”
“我受到过你不止一次的帮助，通过慢慢了解你的内里，我才发现你真实的魅力。”
“我知道你对我没印象，也理解你被很多人骚扰过，但请你不要随便定义我的喜欢，被你误解，我真的很难过。”
这些字句，像春日里最初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渗入许倾内心荒芜的冻土。
许倾恍惚听见一种嗡鸣，自颅骨深处响起。
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指尖触到掌心，一点点凉意。
沉默许久。
“听起来，你好像真的喜欢我一样。”许倾盯着地板说。
那些木质纹理，忽然成了世上最值得研究的玄奥图案。
顾良飞哽咽道：“现在是真话时间，所以，是的，我喜欢你，主人。”
“我心里都是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没办法和别人逢场作戏。”说到这，顾良飞哭出声音。
“主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感情？”
“我以为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因为我并不觉得，对不喜欢的人能做出那种事。”
“我在听到真相后真的……很伤心，非常伤心。”
许倾喉结微滚。
突然想看顾良飞是用什么表情说出这些话。
于是视线往上攀援。
掠过他微颤的指尖，掠过起伏的胸膛。
撞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许倾呼吸一滞。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顾良飞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掉眼泪。
却让人感觉截然不同了。
是许倾看待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才会这样。
是因为这番真诚的表白，完全推翻了许倾先入为主的揣测。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揪了一下。
酸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他仿佛看到顾良飞将一颗赤裸颤抖的心，托到了他的面前。
这张伤心哭泣的脸，再也不忍去看。
许倾闭上眼，感受心间灼人的刺痛。
微微一笑。
才反应过来，这条该死的蠢狗，竟敢让他心疼。
起身提起药箱，“那就不勉强你了，回去吧。”
这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在顾良飞心头。
“不……不要……”顾良飞慌了，狠狠擦去眼泪，跑到许倾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主人不要走……我刚才说的那些，没有别的意思……”
许倾抬眼看他，“你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