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泥沼中挣脱,率先复苏的是肢体被禁锢的触感。
镣铐紧锁手腕与脚踝,细微移动产生摩擦声。
许倾缓缓睁开眼。
环境宽敞却压抑。
深色窗帘隔绝外界。
冷调的灯光……
很熟悉。
这是许守晟的房间。
目光放向不远处。
顾良飞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许守晟床上。
一名医生处理他腰间的伤口。
“伤口很深,但已经有人给他及时消毒上药,所以没有感染风险。”
许守晟站在光影交界处,盯着顾良飞:
“我想带他离开,他却情绪激动……是不是因为许倾的控制太扭曲,让他出现心理问题?不然怎么这么维护许倾,连基本判断力都丧失。”
医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
“我是外科医生,这方面不懂。不过我可以推荐专业的心理医生给您。”
许倾大概想象了一下。
主人昏迷后,蠢狗为了护主,一定很疯狂。
现在躺在那儿,估计是许守晟拿他没辙,也给他扎了一针。
许倾觉得好笑。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墙而坐。
即使被镣铐束缚,那股浸入骨髓的傲慢依旧不减分毫。
医生离开后,许守晟的视线扫过来。
目光相撞的瞬间,温度骤降。
“许倾,我不管你还有什么肮脏手段,从现在开始不要靠近良飞。”
“你已经没牌了,林敬知道你落到我手里,已经把漏洞都修复。”
“任你再强又有什么用,被我铐起来,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陈俊宵朝门口低头:“董事长。”
许震渊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室内,在顾良飞身上稍作停留,最终落在被禁锢的许倾身上。
“守晟。”
“适可而止。吃饭去。”
许守晟缓缓转身,面对父亲,勾唇讥嘲:
“怎么,又在心疼你大儿子?”
许震渊并不接他的挑衅,平静道:
“就算他有错,好歹还是你哥,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
“哪门子的哥?”许守晟低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他刚刚又差点把许氏毁掉?要是老糊涂了就早点退位,我也到年纪接手了。”
短暂的沉默,许震渊说:“以你现在的能力还接不下这个重担。先去吃饭。”
“你什么意思?”许守晟笑容褪去,眉头紧锁,瞪着许震渊质问:
“我没能力,许倾有能力是吧?你是还搞不清楚状况吗?”
气氛紧张起来。
陈俊宵轻推他胳膊,安静劝导。
他咽下一口气,瞥了一眼许倾,黑着脸离开房间。
许倾保持沉默。
对许震渊的口头维护无动于衷。
记忆回到小时候,和母亲住在老破小,别的孩子哈哈大笑,笑他没爸。
母亲温柔地和他说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许震渊定时打钱,培养他上名校,安排他进名企。
给他顶尖的资源,让他出类拔萃。
就是不来找他们。
母亲去世之后,许震渊第一次露面,父子俩面对面坐在餐厅里,像陌生人拼桌。
“许倾,不要跟你弟弟一般见识,毕竟兄弟一场,这三年你们也相处得不错。”
许震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许倾弓着一腿,并未抬眸看他,云淡风轻道:
“嗯,是相处得不错。”
“我的好弟弟,表面和我相亲相爱,现在骂起我妈来,可一点都不含糊。”
“我妈的死,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下。”
“你够胆就把许氏给他,看他是怎么作没的。”
许震渊意有所指地说了句:“他虽然能力不足,但也不会故意出卖许氏。”
许倾微微收拳,脸色阴沉,“那不是我做的。”
又懒得辩解,转而一笑:“无所谓。反正只要许守晟想把我清出局,不管有没有这件事,你都会依他。”
许震渊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气,语气松缓许多:
“这几年你为许氏鞠躬尽瘁,我也相信你和洛氏没勾结。可是证据确凿,我不得不把你赶走。”
“我会想办法,暗中帮你洗去冤屈,让你重回许氏工作。”
许倾猝然抬眸:“为什么?”
许震渊说:“守晟那么恨你,要是我明面帮你,他肯定受不了。”
“你们都是我儿子,我希望你们和睦共处。我也不会亏待你,毕竟当年我和你母亲是真心相爱,只是因为现实原因不得不和守晟母亲联姻……”
“不说这么多,我会想办法恢复你的名誉。你是哥,多让让弟弟。”
许倾哑然失笑。
“呵,行啊。”
抬起手,腕上的镣铐锁链拉扯碰撞,“都这样了,还要我让,是吗。”
许震渊叹息道:
“他年纪小,不懂事,我会说他。”
“我知道你能力强,以后好好辅佐守晟,你们兄弟合力,一定可以把许氏经营好。”
“我也是替你着想。”
“你长相太出众,稍微拿点成绩都容易遭受非议。有事让你弟弟顶在前面,你只在背后出谋划策……”
“够了。”许倾打断他,肩线绷直,胸膛微微起伏。
直勾勾地瞪着他。
眼底有火在烧。
以多年期待为燃料,用一次次失望点燃。
这火,烧不掉血缘的枷锁,只能反复灼伤他自己。
“好一个替我着想。”
“这三年来,你帮许守晟隐瞒阻挠手术的真相,看他用虚情假意玩弄我的真心。”
“我为许氏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却要给他当嫁衣。”
“你需要我的能力,心里却向着他。”
“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拿一个奔三的男人当三岁小孩哄,在这左右逢源。”
“以前我没想过争夺什么。”
“现在。”
“许氏有我没他,你自己掂量。”
许震渊平静地迎视他猩红的目光。
不知是被拆穿后无话可说,还是在品味许倾的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离开之前重复了一句:
“你们都是我儿子。”
许倾彻底心寒。
之后心如止水。
谈不上生气,只为死去的母亲感到不值。
母亲临了都在说这个男人的好话。
而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一视同仁。
却放任一个儿子用锁链困住另一个儿子。
房间静下来,许倾低头看手脚上的金属,讥嘲地笑了笑。
抬起眼,笑容顿住。
床头柜上。
一个相框,光亮如新。
是他和许守晟的合照。
很完整地摆在那儿。
没有半点破损,他的脸也没被涂黑画叉。
“唔……”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
顾良飞捂着头坐了起来。
许倾微微偏过头看他,“醒了。”
顾良飞聚焦瞳孔。
“……主人?!”
翻身下床,麻醉劲还没缓过来,膝盖重重磕到地板,手脚并用地爬到许倾面前。
许倾看着他问:
“你是不会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