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所有情绪都化为唇边的讥讽:“连主人都护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顾良飞猛地一颤,仿佛被划了明确界限。
不敢再靠近一分一毫。
眼眶更红,里面蓄满了水光,却不是软弱,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他张嘴想道歉请罪,喉咙却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只能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垮了下去。
停在主人半米距离外,等待进一步的训斥。
许倾看着他越埋越低的头,呼吸有一瞬间的微颤:
“冷。”
他低声说。
一个字,瞬间点燃了顾良飞。
他触电般抬起头,眼中的泪意都被焦急取代。
立刻环顾四周,目光迅速锁定在不远处沙发上。
那儿有一块厚实的绒毯。
急忙撑起身。
刚要发力站起的瞬间。
“抱我。”
许倾说。
顾良飞的动作瞬间僵住,撑起一半的身体定在原地。
指令在脑中短暂过了一遍。
回身,膝盖重新磕到地板上。
将主人轻轻拥入怀中。
“主人,对不起,是我不好……”
“主人……”
许倾微微一怔。
这怀抱宽阔又温暖。
顾良飞的呼吸在颤抖,频率有些快。
心跳又重又急,一声声,像是沉闷的战鼓,敲打着听觉。
他抱得好轻。
不敢用力,手臂微微绷紧克制。
多么极致的珍惜。
暖意从皮肤表层直透心底。
就这样蔓延开来。
许倾熟悉这种感觉。
母亲走的那天,也有一个人这样善待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
血缘至亲还不如陌生人温暖。
许倾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靠进这个怀抱。
房间门被推开。
许守晟脸上带着与父亲争执后的余怒。
看清室内情形。
惊愕。
“良飞……你在干什么?”目光死死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许倾掀开眼皮,掠过许守晟那张失态的脸。
心底那点恶劣的因子蠢蠢欲动。
忽然很想看看,这只蠢狗的忠诚能燃烧到何种地步。
“10分钟内,我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这不是命令。
许倾只是随口一问。
他并不认为能实现。
但顾良飞回了句:
“好的,主人。”
许倾心头一颤。
顾良飞直朝着门口的许守晟杀过去。
砰的一声。
许守晟被狠狠掼在墙上。
痛得闷哼一声,“良飞……”
“钥匙。”顾良飞掐住他的脖颈,“把钥匙交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保镖们闻声冲过来,瞠目结舌。
“你干什么!放开少爷!”
场面瞬间失控。
五六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上来拉扯顾良飞。
拳头、肘击、甚至有人抄起了旁边的装饰花瓶,狠狠砸在顾良飞的背上、肩膀上。
“你是疯了吗!”
“快撒手!”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顾良飞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攻击。
越来越多保镖围上来,现场一片混乱。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扯开。
“咳咳咳!”许守晟捂住脖子,咳嗽喘息。
下一秒,顾良飞甩开保镖,再次把许守晟扑倒在地,“钥匙在哪!”
“良飞……拜托你冷静点好不好!”许守晟沙哑地哭出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
拼命挣扎,屈起膝盖顶向顾良飞腹部,连连后退。
后脑勺撞到桌脚,痛得他倒吸一口气。
却被抓住胳膊,拖回去。
顾良飞毫不留情,几乎把他西装扯烂,不容他逃脱,“快点把钥匙给我!”
一个保镖抡起实木椅子,狠狠砸向顾良飞腰上的伤。
顾良飞发出闷哼,遍体鳞伤,眼神却凶悍得令人胆寒。
再次揪住许守晟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暴力晃动:
“我问你钥匙在哪!”
许守晟崩溃了。
失声痛哭。
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朝着混乱的保镖嘶声大吼:
“把钥匙给他!”
“放他们走!”
吼声落下,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顾良飞粗重的喘息声,和他滴落在地板上的血滴声,清晰可闻。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猛,太过暴烈。
许倾靠坐在墙角,罕见地呆滞。
他看着顾良飞像挣脱锁链的凶兽,以最原始最蛮横的方式,在他面前上演血肉横飞的暴力盛宴。
完全超出预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许倾微微眨了下眼,那点怔忡褪去,如同冰雪消融。
一种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好一场精彩绝伦的忠诚表演。
他被取悦到了。
牵起唇角,一声轻笑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顾良飞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手里紧紧攥着沾了血的钥匙。
额角破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嘴角淤青肿胀,衣物凌乱,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红紫和划痕。
很狼狈。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钥匙插入锁孔。
手有些颤抖,试了几次才成功。
镣铐“咔哒”一声轻响,松开。
许倾活动僵麻的手腕,目光始终落在顾良飞脸上。
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顾良飞额角正在淌血的伤口,感受温热的湿意和对方细微的颤抖。
赞叹道:
“真精彩啊,蠢狗。”
“其实你是条疯狗吧?”
顾良飞没有躲闪,任由他动作。
扯动淤青的嘴角,展露柔软的笑。
“是的。”
“主人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说完,他将许倾横抱起来。
“我带你离开。”
许倾弯起眸子。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先把那个相框砸了再走。”
“太恶心了。”
顾良飞依言照做。
玻璃面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相框扭曲变形。
许倾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堆碎片,又睥睨一眼跌坐在地上流泪的许守晟。
靠回顾良飞的胸膛,闭上眼,“走吧。”
“嗯。”顾良飞抱着他,踏过满地的狼藉与破碎,掠过众人,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气氛凝重。
所有人惊魂未定。
陈俊宵扶起许守晟,“少爷,您怎么样?”
“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许守晟目光空洞。
低下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破碎的哭声,“……良飞……真的好像他。”
陈俊宵心疼地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过去这么久了,您还是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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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洋楼后,顾良飞唇色苍白,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
“主人饿了吧?我、我马上去做饭……”他强撑着走向厨房。
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晃晃悠悠就要倒下。
许倾扶住他。
“今天表现得这么好。”
“辛苦你了。”
“奖励你好好休息,享受我的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