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文博会面后,许倾被雷烈和林敬带到一处写字楼内。
约150平米的单元,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
锐恩管理咨询。
看起来和楼里其他小型咨询、审计公司没什么两样。
许倾粗略看了一下,微微颔首,“这地方可以的。就租这里吧。”
雷烈应下:“好的,我明天就联系。”
经过前台和办公区,进入核心隔间。
里面有一张长方形会议桌,白板。
许倾坐到主位,林敬坐在一旁,打开笔记本电脑。
雷烈给他们倒水。
水杯放下,雷烈观察许倾的脸色,小声道:
“许总,您带我们亲自去见赵总,我还以为是要谋划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只是去谈顾先生的职位和待遇吗……”
许倾几不可察地一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打趣道:“那小子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不得上点心?我看起来像没心没肺的人吗。”
气氛变得轻松了些。
雷烈和林敬都笑了笑。
林敬说:“许总的为人,我们都明白的。赵总那边很配合,他说会亲自带顾良飞熟悉业务。您可以放心。”
许倾点点头,切入正题:“说说现在的情况。”
雷烈率先开口:“安全部的人全被换了,许守晟从外部调了个团队进来。我现在连公司门禁卡都刷不进去。”
林敬推了推眼镜,接话道:
“数据部更彻底。”
“我走后,A-7项目组被拆分重组,核心数据全部转移加密,访问权限已经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手里。许守晟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们的人清洗干净。”
许倾心下微忖。
沉吟片刻道:
“也就是说,许守晟不惜动摇公司根基,也要彻底清除我的影响力。”
“是。”雷烈和林敬同时应道,脸色都不太好看。
短暂的沉默后,许倾笑了。
“他清不干净的。”
“中层呢?基层呢?那些职位不高不低的人。”
林敬立刻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许倾看了看两人,分析道:“许守晟清的是管理层,是像你们这样,能直接接触核心业务和决策的人。”
“但他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人手,去替换每一个岗位上的员工。”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掌握着具体业务流程、客户关系、供应商渠道的关键岗位。”
雷烈眼睛一亮:“对!”
“比如运维组的老王,他管着整个集团的服务器日常维护。还有销售三部的刘经理,手里握着华东区一半的老客户资源。”
“嗯。这些人职位不高,许守晟可能觉得没必要动。”
“不动,就是我们的机会。”许倾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分析关键,“我们现在要做的分三步。”
“第一步,联系这些人。”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保持联络,了解他们现在的处境和想法。许守晟手段强硬,下面的人未必服气。”
“第二步。”
“许守晟找的替补人员顶上岗位,新人上任,不熟悉业务,容易出错。”
“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对抗,而是等他们出错,等他们决策失误,等他们因为急于求成而留下把柄。”
“雷烈,你虽然进不了安全部,但旧系统里有没有留一些……只有你知道的‘后门’或者监控日志?”
雷烈应道:“有。虽然主系统被换了,但很多底层日志和备份机制他们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那你先按兵不动,负责监控,记录异常。”
“林敬,你负责收集业务层面的信息,特别是新团队接手后出现的问题,包括项目延误、客户投诉、成本超支,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好的许总。”
“第三步,许守晟现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内部清洗上,防备的是我从内部反击。”
“那我们就从外部入手。”
“我现在手里还有一些许守晟不知道的资源和人脉。我会去接触几个之前有意向,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推进的合作方,特别是和许氏现有业务有竞争或替代关系的。”
“同时,留意有没有对许守晟激进改革不满的投资人。”
雷烈皱眉:“许总,您是想从外部给许氏制造压力?”
“不对。”许倾纠正道,“准确说,是给许守晟制造压力。”
“内部不稳,外部再受到挤压,他的位置就坐不安稳。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只看利益,如果许守晟连续犯错,导致股价波动、业绩下滑,他们自然会重新考虑。”
“可是……”雷烈迟疑道:
“许守晟前阵子刚刚拿下和顾氏的合作,稳固了军心,有顾展霆这座大山,应该没那么容易动摇……除非把合作搅黄。”
许倾摇头:“不,我的目标是夺,不是毁。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做出损害许氏的事。”
“能拿下顾氏,对今后的发展也大有裨益。”说到这,许倾轻嗤了一下,“而且,我磨了半年都磨不到顾氏的合作,他阴差阳错拿下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次合作顺利。”
雷烈和林敬相视一笑。
许倾放下笔,总结道:
“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内部静观其变,收集筹码,外部主动出击,制造变数。”
林敬问:“那如果许守晟下一步直接针对您个人,或者针对顾先生呢?”
许倾点头:“嗯,他一定会。尤其是启明科技和顾良飞,很可能成为他的第一个目标。”
“赵文博那边,你提醒他做好商业上的防范,合规方面尤其要仔细。至于顾良飞……”
“雷烈,这几天你物色两个信得过的人,暗中跟着他入职,不要打扰他,但确保他没事。”
雷烈点头:“明白。”
许倾重新坐下,冷静道:
“许守晟以为把我们踢出局就赢了。但他不知道,经营一个公司,尤其是许氏这样盘根错节的集团,靠的不是把对手清理干净,而是能让它正常运转,持续赚钱。”
嘲讽轻笑道:“许氏掌舵人的位置,十个许守晟都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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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
灯亮着。
顾良飞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
目光没有焦距,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
明明身体各处都泛着沉闷的痛感,脸颊却红红的,耳根也烫得厉害。
嘴唇有些干燥。
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却又立刻顿住,杜绝不该有的遐想。
神情恍惚。
整个人陷在矛盾的氛围里。
身体是疼痛且虚弱的,被绷带和病号服包裹着,像个易碎的伤兵;
内里却像被看不见的炉火烘着,从心脏的位置,一阵阵发着烫,漫到皮肤表层。
他试图挪动一下身体。
找一个让心跳不那么吵的姿势。
咔哒。
病房门被推开。
顾良飞浑身一颤,猛地从那种出神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迅速转过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