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晟收敛了嘴角算计的弧度。
推门走进病房。
环顾一周,不见许倾人影。
顾良飞正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声音转过头,微微一怔。
“你怎么会来?”
许守晟走到床边,目光扫过那些绷带,眉头紧锁,“我不能来吗?良飞,我是担心你。”
在他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显得恳切。
“我不是来责怪你对我动手。我理解,你当时可能是……被他影响,情绪失控。”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维护他?”
“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会帮你一起解决。”
“许倾那种活在阴谋和争斗里的人,身边永远是危险的。”
“我一定要把你拉出来。”
顾良飞听着,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什么意思?什么困难?拉什么?”
许守晟有些痛心。
“看看这些伤。良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长期处在这种不正常的关系里,人会形成依赖,甚至产生认知偏差。”
“我认识非常好的心理专家,我们可以一起去聊聊,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为了你好。”
“心理专家?”顾良飞微微蹙眉,“可是我没病啊。我留在他身边,是我自己愿意的。”
许守晟叹了口气,道:
“良飞,你好好想想。你为他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跟我冲突,可他呢?他有没有真正为你考虑过?有没有想过把你带离这些是非?他是在利用你!”
“不是的!”顾良飞这次反驳得很快,脸都有些涨红了,像是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玷污了一样。
“他没有利用我!是我……是我自己想要帮他,想保护他。”
“我一直都喜欢他。”
“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所以我才会进许氏,之前听他的话接近你、帮你做事……也都是因为,那是他希望的。我想让他高兴。”
“你不用再拉拢我了,我是不会背叛他的。”
许守晟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骤然收缩,直直地瞪着顾良飞。
嘴唇微张,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许守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
“你……你说什么?良飞,是不是许倾教你这么说的?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不用怕他。”
他依然固执地停留在自己的逻辑里,认为这一定是许倾操控的结果。
顾良飞用力摇头,眼神干净而直接:
“没有人教我,也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这么想的。抱歉,让你误会了。”
“误会?”许守晟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飘忽。
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子面料。
一种荒谬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顾良飞对他的好,全都是任务?
他以为自己是救赎者,是顾良飞脱离苦海的希望。
结果,他才是那个被设计、被利用、被蒙在鼓里,还一厢情愿地投入了真实感情的……
笑话。
“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喜欢他?那你……对我呢?”
这句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愚蠢又难堪。
但他控制不住。
顾良飞显然没料到,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我对你?”
“我们不是敌对关系吗?你是主人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
“你快点走,我不想他误会。”
“……”许守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猛地站起身。
背对着顾良飞,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一切都是许倾在欺骗。
这才恍然。
同样的局,他竟然陷进去两次。
竟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许倾站在门口,肩头外套沾染着细微的雨痕,几缕黑发被湿气氤氲得颜色更深。
手里提着食品袋,看到许守晟时,漫不经心地一笑。
不等许守晟有任何反应,病床上的顾良飞已经动了。
像是完全忘了自己身上那些伤。
掀开被子下床。
“主人!”
他声音急切,目光紧紧锁在许倾微湿的肩头和发梢上。
“怎么淋雨了?现在气温低,快点把湿外套脱掉,暖下身子,别着凉了。”
脸上只剩下焦急和心疼,仿佛许倾身上沾的那点雨丝,比他自己身上那些伤更让他难受。
“啧。”许倾瞥了他一眼。
“躺回去。”
“可是你身上都湿了……”顾良飞不肯退,执拗地看着他肩头的水痕。
许倾有些无奈。
拎着袋子绕开他,将食物放在床头柜上,“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
顾良飞这才发现主人给他带了食物。
眼睛明媚起来,赶紧跟过去,“好香啊……我要吃我要吃!”乐呵完,又偷偷看许倾,偷偷低头笑。
完全无视一旁脸色铁青的许守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