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酒窖高处狭窄的气窗,切割出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许倾被反绑双手,靠坐在墙角。
白衬衫沾了灰尘,额发微乱,但姿态不见狼狈,倒像在午后小憩被打扰,神色疏淡。
密室的门被推开,吴振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打手。
吴振海脸上早已没了电话里的惊慌恐惧。
“许总,终于醒了?”吴振海走到许倾面前几步远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虚伪关切道,“怎么样?这地方还安静吧?适合好好思考。”
许倾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睛极其漂亮,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下,依旧清澈锐利,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如潭,倒映着吴振海扭曲的面孔。
冷漠。
吴振海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突,强作镇定:
“别这么看着我,许总。识时务者为俊杰。许守晟少爷能给我的,你给不了。而且你那套扳倒他的计划,太慢了,风险也大。不如现在这样,干脆利落。”
许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不屑。
吴振海握了握拳心。
走到他面前,不怒反笑,幸灾乐祸地打量。
“许总,没想到吧,咱们还有这么面对面坦诚相见的一天。”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缭绕。
许倾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振海开始细数:“还记得一年前,滨海新区那个智慧物流园的项目吗?”
“我带着全套方案,在许氏会客厅等了你四个小时,结果你秘书出来说,许总很忙,项目太小,不符合许氏布局。”
“那时候,许总可真是高不可攀啊。”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后来天穹系统招标,我们技术分第一,价格最优,你一句话,说什么供应商生态需要平衡,就把我们踢出局。”
“许倾,你知道我当时多想把方案甩你脸上吗?”
许倾依旧沉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吴振海丝毫的倒影。
这彻底的漠视让吴振海的笑意淡了些,但他很快又扬起更刻薄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风水轮流转。看看你现在,被许家赶出来,像条……嗯,怎么说呢,落难凤凰?还得靠个小职员接济。真是可怜。”
“怎么走投无路了,想起我来了?想利用我去扳倒许守晟,好让你有机会爬回去?”
“许倾,你真当我是傻子,会信你那些空头支票,替你冲锋陷阵?”
吴振海一边说,一边观察许倾的表情,却找不到一丝破绽。
许倾冰冷的容颜,仿佛冷嘲热讽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吴振海卑劣地笑了笑,决定再加点料: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真的。”
“给许氏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立下汗马功劳,结果呢?”
“你那位好父亲许震渊,转头就把一切给了许守晟,把你像垃圾一样扫出门。”
“你在他眼里算什么?”
“不过是个好用又不必付继承权的工具罢了。”
“你为他争的一切,都是在为许守晟铺路。”
“这感觉,是不是特别讽刺?是不是特别疼?”
许倾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
那潭深水般的眼眸,倏地暗沉下去。
被缚的手,指尖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似乎更清晰了些。
这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反应,却被吴振海敏锐地抓住。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快意。
他戳中了。
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男人,也有痛处。
吴振海脸上的笑容放大,充满了小人得志的畅快。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可以尽情欣赏落难王者的颓唐。
朝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把许总扶到沙发上坐着,拿合同过来。”
又转向许倾,“给谁干不是干?来我们海跃科技当牛做马,起码还能活下去。反正许氏也不属于你,一个私生子,怎么可能掌握实权。”
“放弃许氏,抛弃无谓的妄念,来我的公司。我会给你好的待遇,不会赶你走的。”
“把这份合同签了,起码,你不用沿街乞讨。”
保镖把许倾架到沙发上按住,许倾毫不挣扎,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吴振海志得意满,把合同甩到他面前,毫不留情。
许倾盯了一会儿合同,忽然抬起了头。
不是刚才那种疏淡,仿佛神游物外的眼神,而是清醒锐利的目光。
吴振海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你这是什么眼神?”
“三。”许倾开口倒数,声音像冰片划过玻璃,清晰冷冽。
唇角竟浅浅地勾起。
他微笑了。
吴振海一愣,气息骤乱,意识到不对。
“二。”许倾倒数的声音极其缓慢,像凌迟般,连在场的保镖都开始紧张。
“一。”
哐——!
门在此时被推开。
吴振海几人猝然回望。
林敬带着人走了进来,行动迅捷无声。
她先快速扫了一眼许倾的状况,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一边用工具剪开束缚带,一边低声道:“许总,您……”
“没事。”许倾打断她。
束缚解除,他活动了一下颈部和手腕,慢慢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掸掸灰尘。
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吴振海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厉声道: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