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晟背脊颤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用力握紧,仿佛要捏碎什么。
直起身,脸上已经重新覆上了一层公式化的表情。
“让顾总见笑了。”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想得太过简单。许倾城府确实比想象中深,不好对付。”
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经过这件事,我更担心良飞了。”
“跟着许倾这样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许倾树敌众多,手段又偏激,难保不会牵连到身边无辜的人。”
这话听在顾展霆耳中,如同往他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上,又加了一道力。
他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了一瞬,下颌线也绷得更紧了些。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表情,只是眸色悄然沉郁了几分。
“抱歉,”许守晟语气恢复了商人的镇定,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音,“这一次,是我没把事情做好。顾总放心,下一次,我会准备得更周全。”
站起身,准备告辞。
计划惨败的挫败感,在顾展霆面前显露无疑的难堪,以及对许倾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恨意,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水汽隐隐积聚。
他立刻垂下眼帘,掩饰住这短暂的脆弱。
向顾展霆伸出手。
“顾总,这件事的失利,是我的责任。希望不会影响我们在其它领域的合作。”
“许氏和顾氏目前是合作关系,这方面我还是有信心能完成出色。”
顾展霆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礼节性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手掌相触的瞬间,顾展霆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许守晟一眼,恰好捕捉到他低垂的眼睫下,那抹水光潋滟的红。
许守晟微微欠身,准备抽手离开。
或许是因为心绪不宁,转身时脚下一绊,身体一个趔趄,险些向前栽倒。
顾展霆本能地扶住他,眼疾手快,手顺势一带,另一只手迅速而稳当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许守晟抬头,泛红的眼眶和眼里未能及时敛去,带着难堪与委屈的水光,猝不及防暴露在顾展霆眼前。
与他平日表现出的感觉截然不同。
时间暂停。
许守晟站稳身体,拉开距离,“抱歉,顾总,我一个不小心。”
顾展霆缓缓收回手,“没事。”
许守晟离开后,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咖啡飘着余香。
顾展霆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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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医院神经外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凝滞的焦虑。
许倾快步走到NICU门口,额发微乱,眼底有疲惫的血丝。
医生正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停下脚步。
“是周迁家属吗?”
“我是他学生。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示意他到旁边安静些的角落,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
“凌晨送来的,基底节区大量出血,术前已脑疝。手术做了将近六小时,清除了血肿,做了减压。”
“但脑干损伤不可逆。目前深度昏迷,无自主呼吸,靠设备维持。生命体征很不稳定,靠药物强撑。”
“情况非常危重,恢复自主生命的希望……极其渺茫。你要有准备。”
许倾眼眸深处的光,像是骤然被抽空了一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秒后,才吐出一个字:
“好。”
医生离开后,NICU门外重归寂静。
探视时间未到,厚重的自动门紧闭,将那场无声的生死搏斗隔绝在内。
许倾没有离开。
背靠墙壁守候。
微微偏头,目光落在NICU紧闭的大门上,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被各种管线缠绕的寂静躯体。
站了很久。
双腿传来清晰的麻木和僵硬感,腰背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泛起酸涩的痛意。
这些身体的不适,反而让大脑获得基于痛感的清明。
他驰骋商业,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唯独无法掌控生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晚。
顾良飞坐在小洋楼院子里,眼巴巴地望着铁门外。
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顾良飞想着。
下一次的奖励,他不要拥抱了。
他要主人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