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从明亮到昏黄,最后彻底被墨蓝的夜色取代。
顾良飞像一尊雕塑,从下午坐到傍晚,眼睛始终望着门口。
每一次远处传来的汽车声都让他脊背瞬间绷直。确认不是熟悉的车影后,肩膀无声地垮塌下去。
期待如同被反复点燃又掐灭的火星,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天黑了。主人还没有回来。
他有些僵硬地站起身,牵动了腰腹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闷哼声压在喉咙里。
不能干等着。
万一主人突然回家呢?
他得先把饭做好。
挪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
左手按住西红柿,右手拿刀。
刀锋落下时还算稳,但牵扯到肩背的伤,动作变得一卡一卡的,切出来的西红柿片厚薄不均,形状怪异。
有一刀差点切到手指,他猛地缩手,刀磕在砧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心脏漏跳了一拍,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慢吞吞地切。
转身去洗米,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下来,溅得到处都是。
他手忙脚乱地去关,水是止住了,但前襟湿了一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他盯着那跳跃的光,又走了神。
直到锅里残留的水滴被烧干,发出滋滋的响声和焦味,才猛地惊醒,慌忙倒油。
整个做饭的过程心不在焉,曲折磕绊。
他忘了放盐,又折回去加。
该用小火炖的汤,他开了大火,汤沸出来浇灭了炉火,他闻到煤气味才慌张地关掉,重新点燃。
炒菜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门口,期待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结果就是菜差点炒糊。
等他从这种浑噩的状态中稍微回过神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足足有五六个菜,外加一个汤,分量多到根本不可能吃完。
顾良飞脸上写满茫然和失落。
拉开椅子,慢慢地坐下,面对着空荡荡的主位。
暖黄的灯光照在热气渐渐散去的菜肴上,映不出半点温馨,只有冰冷孤寂。
“做了这么多……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吃……”
他喃喃道。
咔哒。
铁栏门打开的声音。
顾良飞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眼睛紧紧盯着大门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脚步声传来,有些沉,不如往日轻捷。
许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微微低头换鞋,侧脸格外疲惫,像一张被无形力量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纸,虽然维持着形状,却布满了细微无法复原的折痕。
走神。
连客厅里亮着灯,餐桌旁站着人都没察觉。
直到换好鞋直起身,目光才有些迟缓地聚焦,落在几步之外,正眼巴巴望着他的顾良飞身上。
许倾明显愣了一下,眉头蹙起。
“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时候出院的?伤没好,不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回来干什么?”
上下打量了顾良飞一眼,严肃质问道。
“我、我今天上午就出院了!”顾良飞急急地回答。
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等到主人回家,恨不得摇尾巴,却又因为主人此刻略显低沉的气场而不敢造次,只是急切地表达着。
“我……我想早点见到你。”
说完羞涩一笑。
“主人,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晚饭,做了好多菜!你快来看看,肚子肯定饿了吧?”
许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目光扫向那张摆得满满当当的餐桌。
这场面,牵起过往记忆。
本来很温馨,此刻却刺眼。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不用了。”
“我不饿。你先吃吧。受伤了还做饭干什么。下次别做了。”
绕过顾良飞,朝楼梯走去。
脚步比平时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仿佛每上一级台阶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我先上楼休息。”他头也没回,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有点累。”
顾良飞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消失。
他望着许倾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那桌饭菜。
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刚才的喜悦。
但他担心的,并不是饭菜白做了,或者自己的心意被无视。
主人很不对劲。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倦怠和悲伤。
他想跟上去问问,脚步挪动了一下,却又定在原地。
他不敢。
他有什么资格过问主人的行踪和心事?
主人不说,他就不能问。
可是。
看着主人那样独自上楼的背影,他心里堵得厉害,比伤口疼更难受。
犹豫再三,担忧终究战胜了怯懦和规矩。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跟着上了楼。
跟到许倾房门口停住,看到里面的场景,顾良飞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