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正坐在办公桌后,与对面沙发上的客人交谈。
来访者是“宏远资本”的总经理,陈咏。
“许先生对于上游稀有金属供应链安全可控性的预判,与我们内部研究部门的结论不谋而合。”
“看来对这条赛道研究得很透彻。”
许倾端起手边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清茶。
“陈总过誉。”
“不过是基于现有数据和趋势的一点粗浅分析。我父亲掌舵下的许氏集团,早年也曾在这一领域有所布局,可惜后来战略重心转移,相关项目或被搁置,或被边缘化处理。”
陈总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
“哦?这倒是我们之前了解不够深入。但如今,您不是已经成了局外人吗?”
“我依然姓许。”许倾轻描淡写地带过。
“宏远资本如果真对这条赛道感兴趣,我这里有一份初步的合作框架,以及……”
“一份关于如何有效‘激活’许氏那些沉睡资产,并规避其中潜在风险与阻力的可行性建议。”
许倾推了一份文件过去。
陈咏仔细浏览文件,越看神色越是严肃,最后抬起眼,看向许倾的目光耐人寻味:
“许先生考虑得相当周全。”
“连可能触发的董事会议案、舆论风向、以及关键股东的游说策略,都有预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商业合作计划。”
“当然。”许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闪避,“我与陈总寻求的,是深度战略合作,自然需要开诚布公。”
“我的目的,陈总想必也有所耳闻。”
“但我可以保证。”
“我所做的一切,最终目标绝非摧毁许氏。恰恰相反,是让许氏剥离赘肉,焕发新生。”
“这些看似‘沉睡’或‘边缘’的资产,是许氏未来十年的增长引擎之一,绝不能毁在短视和僵化的管理手里。”
“我需要宏远出面,给许守晟施加适当的决策压力,让他出现失误,我可争取介入或争夺控制权。”
“当然,即便他做出一些不那么明智的决定,我也有相应的预案兜底包圆,绝不会让许氏资产白白亏损或落入他手。”
“兜底包圆……”陈咏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兴趣更浓。
“许先生,传闻中您是因为给洛氏提供核心资料,才被踢出局的。看来只是谣言。”
“我还以为会听到什么苦大仇深的复仇摧毁计划,没想到您还在为许氏费心布局。”
许倾给陈咏添了热茶,“还望陈总考虑。”
陈咏点点头,“许先生的诚意和能力,我看到了。”
目光透露出欣赏,“这份框架和建议,很有价值。具体的条款和细节,我们可以让团队尽快对接。至于‘施加压力’的方式和尺度……”
他笑了笑,“我相信许先生会有分寸。”
“毕竟,谁也不希望看到一艘大船因为内部争斗而真的触礁沉没。”
“我们要的,是一个更清醒,更有远见的船长。”
“如果这个船长是你,想必宏远会乐于长期投资。”
许倾举杯示意,以茶代酒:“合作愉快,陈总。”
“合作愉快。”
送走陈咏,许倾拿着财报进入茶水间。
选了个奶油面包,坐下来研究新闻。
拆包装袋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面包入口,咀嚼两下,目光微微凝滞。
动作暂停。
舔舐唇边的奶油。
疑惑地盯面包,“和顾良飞……口感好像。”
轻轻触摸嘴唇,早晨的吻浮于脑海。
昨夜顾良飞离开房间后,许倾就定下五点的闹钟。
其实他很在意,今天顾良飞会和谁出游,会做什么,会不会开心地笑。
他原本想阻止顾良飞出门的。
非常幼稚。
他意识到了幼稚,却还是给顾良飞做早餐,引诱他触碰自己。
也许头脑一热,就会忘了出门。
顾良飞却后退,说已经六点多了,他该走了。
出乎许倾的意料。
为什么?
难道他在外面有别的主人?
那个主人更好吗?
许倾心头愤懑,发酸发胀。
但顾良飞蹲下来,捧着他的手耐心地说,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漂亮的人。
反反复复地说,许倾是多么重要,对他而言多么与众不同。
许倾望着他温柔的眼睛,心里的郁结莫名被驱散。
才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和谁来往。”
思绪回归现实,许倾单手把财报铺平,吃面包,专注地阅读。
过一会儿,皱起眉,烦躁地拿出手机。
“这臭小子不是说想我会给我发消息吗,怎么还不发?”
嘟,嘟。
一条新的短信。
许倾眼睛一亮,赶紧点开。
【诚邀许倾先生莅临顾夫人忌辰追思晚宴。
时间:今晚七时
地点:顾氏庄园
顾氏集团 顾展霆 敬上】
#
晚上八点,顾氏庄园。
顾明轩和顾良飞在房里玩。
“飞飞,这个很好玩吧?操作也方便。”
顾明轩摘下设备,揽住顾良飞的肩膀,“今晚你就在这住下吧,明天我们接着玩。”
顾良飞放下设备,看了眼手表。
“抱歉,明轩哥,我想早点回去。”
起身穿上西装外套便走出门。
门外是宴会现场,各界名流齐聚一堂,举杯畅聊。
母亲的忌日一向当喜事办。
夫人一生灿烂,遗愿便是以欢聚代替哀伤,于是顾展霆每年都以庆典铭记她的风采。
“妈妈,你会为我感到高兴的。”顾良飞远远望着母亲的照片,笑了笑。
顾明轩追了上来,“飞飞,再陪我玩一会,别着急走啊,还早呢。”
“明轩哥,我真的要走了,我……”顾良飞话没说完,腰突然被顾明轩从后面一把环住。
顾明轩笑嘻嘻地,抱着弟弟往后拖。
顾良飞惊得大叫:“等下,明轩哥,别这样。”
“好重啊你,小不点长大了啊,身体这么结实,哈哈。”
顾良飞有点不好意思,“那当然,我早就是大人了……唉,别挠啊!哈哈……呃!”
笑着笑着,突然脸色一变。
只觉腰上一松,身体被拽向前,撞上了一个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
顾良飞惊魂未定地站稳。
“一天没给我发消息,就跟这人在一起是吗。”
熟悉的声音,淡淡的语调。
顾良飞愣住,心跳如鼓,慢慢抬起头。
背着光,却依然白得晃眼,拥有绝世美貌的男人。
除了倾哥还有谁。
“倾……倾……”
面对从容不迫的许倾,顾良飞紧张到结巴,一句“倾哥”在舌头滚了半天都说不出来。
“你就是许倾?”顾明轩揉着手腕,不爽地走近,“你对我家飞飞做了什么?”
“你家飞飞?”许倾一个挑眉,瞥了过去,上下打量一眼,不屑地轻嗤。
“我还以为多出彩呢。”
“看起来比我还老。”
……
顾明轩和顾良飞都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