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是一道透明的界限。
许倾站在门外,隔着玻璃,望着里面。
顾良飞坐在病床上,护士正在给他额角换药。
他脸色有些苍白,却在那双眼睛捕捉到门外身影的瞬间,骤然被点亮。
那光亮太盛,太满,几乎要透过冰冷的玻璃,灼伤许倾静立的身形。
许倾朝他微笑。
却没有进门。
在原地整理刚刚确定的情感。
顾良飞眼中的光,由炽烈的激动,慢慢沉淀为柔软依恋的心动。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许倾为何停在门外,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唇动了动,隔着玻璃,口型依稀叫了一声:
“倾哥?”
那无声的呼唤,带着一点懵懂的疑惑,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拽了一下许倾的心。
许倾的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一下。
他在斟酌,进去后怎么表白。
像一个严谨的学者面对全新的课题,试图寻找最准确,最合宜的表达方式。
感情对他来说,是一片尚未勘探的领域,没有地图,没有先例。
但本能告诉他,某些事情应当郑重。
至少,该有一束花吧。
在一个不那么苍白,不那么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点。
他应该衣着得体,或许还有恰到好处的光线与氛围,然后,将那份心意说出口。
那需要规划,需要准备,因为非常重要。
而现在,显然不是那个“正式场合”。
里面躺着的是他受伤的小狗。
此刻狗儿需要的,大概不是这些。
那么就等到准备好再说。
结束思考。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思量,准备推门。
一阵哭声钻入耳里。
从走廊一侧由远及近。
“……我真不是故意砸到飞飞的……啊啊啊心痛死了。”
“他生日马上就到,到时候顶着额头上的伤庆祝,大家都会问的……这怎么办?”
“姐,你说他醒了会不会不理我了?”
“要是他不理我……我、我就不活了呜呜呜……”
是那个被顾良飞称为“明轩哥”的朋友。
许倾推门的动作停住。
收回手,往哭声方向走。
顾雅婷安慰道:“放心吧。良飞不会怪你的。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他也很喜欢和你玩啊。”
顾明轩一秒愤恨:“本来是那样没错,可是许倾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下次见到他,我非宰了他不可!”
顾雅婷点头附和:“确实,良飞变成那样,那个姓许的绝对有问题。”下定决心,严肃道:“没事,我跟你是同一战线的,我帮你一起对付许倾……呃!”
许倾挡到面前。
顾雅婷吓一跳,抬眼时愣住。
手里的购物袋啪嗒滑落。
肘子顶了顶顾明轩,“这谁?”呆望眼前的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不可能,这世界上竟然有人比我还美……”
顾明轩一愣,“美个屁!”
衔着泪放狠话:
“许倾,你来得正好,我警告你,离我家飞飞远点!”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安排飞飞加班的吗?你这个心肠歹毒的男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姐,你说两句!……姐??”
顾雅婷已经退到十米外,向顾明轩疯狂招手:
“快过来!赶紧离那种人远点!站在他身边显得又黑又丑的!我刚花了重金做的脸都……不行啊人比人气死人,突然好想死是怎么回事……”
“人生第一次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名字……”
“算了,我还是先走吧……长成这样真是抱歉……”
生无可恋,失去色彩,步伐沉重,背影萧条。
自信为0。
士气为0。
战斗力为0。
血条为0。
顾雅婷未战先败。
顾明轩目瞪口呆:???
回过头,撞上许倾淡漠的眼神。
立刻挺直脊背,双手抱在胸前,试图营造出居高临下的气势,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冷笑:
“呵,该死的许倾,别以为飞飞现在跟你住一起,你就了不起。”
“你都不知道我们以前有多好!从小到大,他什么事都听我的,依赖我,喜欢跟着我。”
“他第一次骑单车有我见证,第一次打篮球也是我教的,我不仅带他玩他最喜欢的游戏,陪他度过开心时光,他考试考砸了也只会找我哭!”
“我们之间的回忆和羁绊,你这种半路杀出来的人能比吗?”
他说得越来越得意,仿佛那些过往的亲密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等玩腻了,还是会回到我们这边的。跟我比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许倾一直冷眼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顾明轩的嚣张达到顶峰。
许倾抬起手,缓缓解开领扣,往下一拉。
草莓印。
在冷白的皮肤上,如此显眼。
顾明轩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瞬间掐住了喉咙。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什么?”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掉那个可怕的猜想,强装镇定地扯起笑容,“你这个……你这个不检点的男人!肯定是和外面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乱搞的对吧??我家飞飞不可能对你……对你做这种……”
“呵。”许倾轻笑了一声。
“瞧你自欺欺人的样子。”淡淡补刀。
绝杀 × 1。
顾明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双腿开始发软:
“不是吧……真的是飞飞做的??”
“不可能!!我家飞飞那么单纯天真!怎么会!”
许倾双眸微微弯起。
慢条斯理整理衣服,一边用让人抓狂的,悠悠然的语气开口道:“你说你们以前发生了这么多甜蜜回忆,但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微微蹙眉,露出一点困惑,目光扫过顾明轩僵硬的脸:“我跟他同居这么久了,他怎么从没提过你。”
“你似乎也没有很重要。”
绝杀 × 2。
“你……!”
顾明轩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气急攻心,指着许倾,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许倾向前逼近一步。
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顾明轩下意识后退。
“还有。你口口声声替他出头,心疼他,结果呢?把他砸晕,害他进医院,这就是你对他的爱吗。”
“会不会有点搞笑。”
顾明轩浑身一颤。
许倾毫不留情地撕扯他的心:
“你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愧疚,都应该消失一段时间,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而不是在这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对着我龇牙咧嘴。”
“还是说,他受伤你都无动于衷?”
“真是差劲。”
“如果我是他,我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绝杀 × 3。
血槽已空。Game Over.
顾明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捂住心口,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打击来得太彻底,太迅猛。
难以接受,悔恨涌上,终于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挣扎着想逃离这个地方。
“等等。”
就在他手脚并用地想跑开时,许倾伸手,精准地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稍一用力,将人又拽了回来。
顾明轩惊恐地回头,泪眼模糊中,许倾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平静地问:
“他生日。”
“什么时候。”
病房内。
护士给顾良飞的额头贴纱布,“别动哦,马上就好了。”
顾良飞一直往门口张望。
倾哥刚才在门口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他不愿意进来吗,为什么?……
顾良飞突然想起什么。
捂住嘴,慌张起来。
昨晚……
没能忍住冲动,很激烈地吻了倾哥的脖子,留下了痕迹……
倾哥是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