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酒吧。
私密会所的包厢隐于闹市,落地窗外是整面江景,霓虹在水波里碎成流动的色块。
室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在红酒杯沿折出细碎的金。
顾明轩已经喝得脸颊泛红,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却掩不住眉飞色舞的兴奋。
他举着杯,转向主位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
“大哥,你真的太厉害了!许倾真的答应搬出小洋楼?不再纠缠飞飞了?”
话音落下,满室的热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顾展霆未答。
他只是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流动破碎的夜色里,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
一圈,又一圈。
唇线平直,像一座沉进水底的碑,将所有情绪都封在无人能触的深处。
顾雅婷放下酒杯,眉心蹙着,那股不得劲像根细小的刺,扎了她一晚上。
摇了摇顾明轩的胳膊。
“许倾是答应搬走了,但是……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她顿了顿,努力捕捉那飘忽的违和感:
“他还狮子大开口,要大哥开了张三亿的支票,还有江边那套别墅……他该不会是骗子吧?”
顾明轩没心没肺地笑出声,举杯凑过去跟她碰了一下,酒液晃荡出欢快的涟漪。
“哎呀!只要他们不见面,一百亿我都舍得给!”他笑得开怀,“他是骗子也没关系啊!宁可让他骗我们的钱,也不能让他骗飞飞的感情呀!”
这话糙,理倒不糙。
顾雅婷松了松眉:“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他跟许守晟真不是一个量级的。”
“许倾那份方案我认真看了,商业嗅觉、逻辑框架、落地的可行性……确实很厉害。”
顾明轩立刻摆手,像要挥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切,人品不好,这些全白搭。你没听说吗?他可是出了名的背刺王。”
“当初为了巴结洛氏,拿自家企业当跳板,把亲爹气得够呛,直接将他扫地出门,落了六亲不认的下场。”
“许震渊也是惨。大儿子出卖自家企业,二儿子能力差,指望不上。”
“许氏能不能撑过这轮洗牌,全看许倾怎么折腾。”
“许家就这两个儿子,不是吗。许倾起码能力出众,未来的许氏,肯定多少有他的位置。”
“我还真好奇许氏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越说越来劲,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雅婷无奈道:“你对别人这么关心干什么。多操心飞飞的事吧。”
顾明轩醉醺醺地笑:“我完全不担心飞飞。”
“等飞飞跟许倾彻底分开,再跟洛氏千金联姻,那就是强强联合。”
“飞飞就算一辈子不碰核心业务,光吃分红都能吃成最年轻的百亿富豪。”
“而且洛氏那位千金,我见过照片,气质好,学历高,跟飞飞多般配。”
顾雅婷安静下来,目光空茫地落在某一角,像被什么轻轻击中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怅然若失道:
“我们可爱的良飞……竟然已经长到要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吗?”
两人叽叽喳喳地聊着。
从头到尾,顾展霆没有插过一句话。
他依旧是那副姿态。
靠坐沙发深处,长腿交叠,手边那杯红酒几乎没动过。
脸半隐在阴影里,壁灯的光斜斜掠过,勾勒出从眉骨到下颔的轮廓,却没有照亮他的眼。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将酒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声响极轻,轻到被窗外的江涛与室内的谈笑淹没。
许倾收支票和别墅钥匙时,异常平静。
自始至终不曾流露丝毫不甘。
甚至答应对顾良飞保密。
顾展霆明明应该满意的。
目的达成了。
飞飞安全了。
那个心机深沉,品行存疑的男人,终于被干净利落地请出了弟弟的生活。
可为什么……
他垂眸,盯着杯中静止的酒液,暗红如将凝的血。
为什么在许倾答应的那一刻,他没有感到胜利的快意,反而隐约觉得,自己交付出去的,似乎不止是支票和别墅。
他没有说。
他只是在顾明轩又开始下一轮高谈阔论时,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浅浅抿了一口。
窗外江声浩荡。
夜色如墨,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沉进了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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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倾回到小洋楼。
已是晚上九点。
客厅灯亮着。
顾良飞蜷缩在沙发上,姿势有些委屈。
高高的个子,硬是把自己塞进不及长的沙发里,膝盖弯着,一只手压在脸下,另一只手,软软地垂在沙发边缘。
许倾顺着那只手的方向低头。
指尖指的方向,是地毯上的手机。
手机界面是“倾哥”的聊天框。
许倾捡起手机,笑了笑。
“狗狗,真乖。”
坐到顾良飞身边,掀起他额前碎发,轻轻地啄了一下。
“以后不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