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从别墅出来。
许守晟早就等在门口,“哥……”
许倾瞥了他一眼。
从身侧走过,像路过一棵树。
“哥!等等我……”许守晟追上去。
跟在身后半步。
“之前的事……对不起。”
“那些话,说伯母的……我不该说那么难听,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你的面……”
“我知道错了,哥,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好吗?”
许倾停下脚步。
许守晟的声音在发抖,听起来很紧张。
许倾感受到诚意,眼神没那么冷硬了。
“我让人查过。”他说,“周平的事确实跟你没关系,你也的确帮我出了气。”
许守晟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总归还是骗了我。”许倾偏过头,表情淡淡的。
“当初你阻挠爸给我母亲手术费,害她病死了。我去许家的时候,你又对我装腔作势套近乎。三年,我一直蒙在鼓里。”
许守晟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哥的妈妈不是自杀的吗?”
许倾这才感觉不对劲。
“谁告诉你的?”
“是爸告诉我的。”许守晟答道,“他说你妈妈是勾引有妇之夫被抛弃了,受不了才自杀的。”
声音弱下去:“难道……不是吗?”
完全在许倾意料之外。
许守晟接着说:“哥出卖许氏的事也是他跟我说的,就是因为他跟我说了那些,我才对你做了错事……”
“但是,我很奇怪哥为什么没回许氏?”
“我已经把哥的团队聘请回来,就等着哥回归。”
许倾不答反问:“爸对你好吗?”
许守晟目光暗了下去:
“他的真实面目没人知道,一直在外面风流,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
“他从没关心过我。”苦笑了下。
许倾闭了闭眼。
睁开时眼里一片漆黑。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回放。
【我和你母亲是真心相爱。】
【只是迫于政治联姻才不能在一起。】
那是许震渊的声音。
他听了无数遍。信了无数遍。
忽然想笑。
自己一直认为的、许震渊一直给他灌输的,与真相天差地别。
不给母亲交手术费的,竟是许震渊。
是母亲临死还在惦记的感情骗子。
“原来。”他呢喃。
许守晟开口打破沉重的氛围:“哥。”
递给许倾一个新的手工皮夹,是他亲手做的。
“我真的知错了,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许倾盯着那皮夹,什么反应都没有,满脸漠然。
陈俊霄走上前来,帮着解释:
“守晟少爷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许董也总是留宿在情人家,所以他从小到大都很孤独。”
“您来了,少爷是真心高兴。”
“他确实没想过要许氏。”
“只是许董煽风点火,说您和您母亲的坏话,这才产生误会。”
“正因为他把您看得太重要,才会难以接受您的【欺骗】。”
“现在他是真心悔过。”
“希望您能网开一面,和少爷重修于好。”
许倾松开拳心,像是放下了什么。
“我们都被许震渊骗了。”
“他儿子那么多,可能只是想挑起竞争,优胜劣汰。”
“我们都已经出局,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瞥了眼许守晟的手工皮夹。
话锋一转:
“但是以后也别给我送这种东西。”
“我不打算和你有交集。”
许守晟焦急地问为什么。
许倾看着他,平淡地笑了下,说:
“我不想要毫无用处的弟弟。”
“……”这话冲击力太大。
许守晟肩头一颤,手里的皮夹捏得变形:“……哥在说什么?”
“你能为我做的,无非就是泡泡咖啡,做做手工皮夹,嘘寒问暖。就那点情绪价值。”许倾望着他说。
“你知道的。”
“现在这些已经有别人给我做了。”
“我不需要。”
“哦,对了。”轻轻勾起唇角,望着许守晟玩味道:
“我们好像还是情敌?”
许守晟摇头:“不是的……”
“哥你明明知道我的情况……”
“请您不要开守晟少爷的玩笑了。”陈俊霄下颌线绷紧,明显压着情绪。
却仍对许倾毕恭毕敬地低头:
“少爷不过是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怕再次发生惨痛的事。他对顾先生也不过是好心拯救。”
“在他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您。”
许倾安静听完。
“还是算了吧。”
“我没有多余精力经营兄弟情。”迈步离开。
许守晟慌了,“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影响你们感情的,我不喜欢他,我只要哥!”
许倾渐行渐远。
许守晟追上去,拉住他手臂,“要怎么样才能对你有用?”
“你喜欢顾良飞那种的吗?”
“我会向他学习的!”
许倾无奈道:“我没那么重要。不要活在过去,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向前看吧,失去就失去了。”
许守晟哭:“不要……我不要失去哥!”攥着许倾的手臂,不肯松。
许倾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许守晟的手被掰开。
垂下去又抬起来。
攥住空气。
看哥哥去意已决,弟弟抽噎得不能自已。
只能把所有尊严都甩掉,求哥回来。
于是他大喊:
“我也愿意给哥舔鞋!!”
巨大的喊叫声震飞电线杆上的鸟。
许倾停住脚步。
过会儿肩膀抖了抖,笑出声音。
转过身来,歪头问:“我真有重要到这种地步吗。”
许守晟点头,哭着说:“时源去世后,是哥帮我振作起来。”
“哥对我真的很好,我完全依赖你……以至于当我以为被你欺骗,感觉世界都崩塌了。”
“但是,我每天都,抱着我们的合照睡觉……”
“我对你的恨,不过是自我麻痹,因为我伤心得想要死掉……我不得不恨你,报复你……”
“知道是误会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我想跟你和好。”
“哥,请你原谅我吧。”
“拜托你了,哥……”
“我原谅你。但我已经无法把你当弟弟了。”许倾的笑变得无奈,坦白道:
“我好累。”
许守晟从哥哥眼中看出前所未有的疲惫。
连忙说:“不当弟弟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哥的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闭上眼睛,再次豁出去了,大喊道:
“我也可以当哥的狗!!”
许倾被逗笑。
走到许守晟面前,抬起食指,用力戳他脑门。
许守晟在怔愣中踉跄了几步。
扬手维持平衡时,皮夹被抢走。
错愕抬头。
许倾拿着皮夹在他面前晃了晃,唇角含笑:“这个我收下了。”
“别抢你哥夫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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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物流园区。
最深处。
废弃的工业冷库。
外墙斑驳,铁门锈蚀。
内部被改装成刑室。
屋顶,一盏防爆工作灯,惨白的光束直直打下,照亮中央的铁椅。
光晕之外是无边浓黑,仿佛整个空间被虚空吞没。
许震渊被反铐在铁椅上。
整个人在发抖。
灰白的发丝被血粘在额角,凌乱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那半张露出来的脸上,没有任何体面可言。
眼眶发红,鼻翼急促地翕张,嘴唇干裂起皮,不停地哆嗦。
身上交错着鞭痕、烫伤和还在渗血的刀口。
咚。
一部手机被丢在他面前的地上。
屏幕朝上,亮着。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
【许倾】。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连着铁椅发出吱嘎声。
“放、放过我……”恐惧地求饶。
“放我出去……我会给许倾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