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箱子的男人。
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许倾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不疾不徐走到长桌前,把手里的文件袋丢在桌上。
“三十个亿。”他竖起三根手指,“立马到账。没有附加条件,不占股,不派人进董事会。”
指节屈了屈,朝身后两个男人示意:
“Cash.”
啪。
两个男人把箱子摆上桌,盖子一打开。
鸦雀无声。
长桌两侧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目瞪口呆。
顾明轩对众人宣布:
“都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只要顾氏不倒,锐恩就不会倒。”
“谁也别想踩在许倾头上。”
“敢对许倾动脏心思,就是跟顾氏作对。”
一片哗然。
吴振海脸都黑了,暗啐唾沫。
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包括许倾。
许倾蹙眉盯着顾明轩,眼里满是警惕。
直到顾明轩说:“这都是顾少的意思。”
许倾如释重负。
靠回椅背,肩线终于放松下来。
银行代表清了清嗓子,坐回位置。
供应商也坐下。
股东们停止了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主位上。
许倾笑了。
#
茶室。
“你脑子有病?”顾明轩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我对飞飞纯粹是前辈对晚辈的关心疼爱,怎么可能是那种喜欢?!”
许倾:“是我误会了。一直都把你当情敌。”
顾明轩正要端茶,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圆。
“……什么?”
“情敌。”许倾重复了一遍,抿了一口茶,“不是就好。”
顾明轩的嘴巴张开。
像被人从下巴上敲了一拳,“咔”地一下弹开。
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在脑子里疯狂检索“情敌”这个词的定义,然后猛地落在许倾脸上。
“什么情敌?你不是只把他当狗吗?”
“说得好像你喜欢他一样?”
许倾:
“我很喜欢他。”
顾明轩石化。
嘴还张着,眼珠子不转了,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
过了大概三秒钟。
“咕。”
咽口水。
“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你喜欢谁?”
“良飞。”许倾说,“我们在谈恋爱。我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
顾明轩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不是……”他的脑子显然还在处理刚才那两条信息,运转速度跟不上接收速度。
“你不是花花肠子吗?”
“人家都说你水性杨花浪荡不羁,你怎么会真心喜欢一个人?”
“就是因为觉得你在玩弄飞飞,我才这么针对你的!”
“你谈过的对象肯定一卡车都装不下吧!”
许倾半阖着眸子,唇角微微弯起:
“良飞是我的初恋。”
顾明轩的茶杯倒了。
茶水漫过桌面,沿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的裤子上。
他就那样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过。
“初、初恋?!”他的声音破了,尾音往上翘,翘到快要听不见的高度,“你?初恋??”
许倾没有回答,只是那半阖的眸子又弯了一点。
顾明轩猛地坐直,双手拍在桌上:“那你怎么还欺负他啊!”
许倾的笑意还在,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浮沉的叶子上,变得更柔和。
“因为太喜欢他可爱的反应。”
“我只欺负他一个人。”
顾明轩从震惊到喜悦。
“原来是这样啊!”突然有点心虚,低头拿布擦桌子,“那个……”
“那个,听说你对富家子弟有很深的偏见?”
“其实,我弟弟很好的!不论贫富,他本质都是好的。”
许倾顿了顿,“我当然知道顾少很好。”
顾明轩亮着眼睛凑近,“是吧?!哈哈……那你多跟他促进感情。”
许倾疑惑:“什么感情?”
顾明轩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有些事还是由他亲口跟你说比较好……从我口里说出怕会坏事。”
“你和飞飞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许倾若有所思:
“我还没见过他家人。他一直不愿提起家里的事,我想等他愿意敞开心扉再说。”
“跟家里关系再不好,起码还是一家人。”
“一声不吭不太好。起码跟他们见个面,打声招呼,这样小飞好做人一点。”
顾明轩看许倾的眼神都变了。
只是换了个角度,迄今为止许倾做的所有讨厌的事,都成了他爱飞飞的铁证!
没想到他居然对飞飞这么用心……
对啊。
摸个手就能立马认出来,不是真爱是什么。
“呜呜……”顾明轩感动地掉眼泪,“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
许倾来到汽修厂。
师傅见到他,笑呵呵地点头打招呼:“小哥来了?上次你要的零件我给你找到了。”
许倾礼貌道谢。
汽修厂在城郊,铁皮棚子搭的,里面堆满了各种零配件。
机油味混着金属的冷腥气,焊枪偶尔滋啦一下,溅出一小片刺目的蓝光。
许倾坐在工作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沾了油污的白手套。
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零件。
底盘、马达、轮胎、传动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零碎。
他低着头,指尖捏着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螺丝,对准孔眼,轻轻旋进去。
这不是他擅长的事。
他的手是用来签文件翻报表的,不是用来拧螺丝的。
可他拧得很认真,每一颗螺丝都旋到最紧,又退回来四分之一圈。
图纸上标得很清楚:
退四分之一圈,留出热胀冷缩的余地。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马达的线路需要焊接。
他拿起焊枪,试了一下温度,太高了,调低,又太高了,再调低。
枪尖碰到焊点的时候,锡丝融化成一颗亮晶晶的小球,他屏住呼吸,把那颗小球引到该去的位置。
手很稳,焊点圆润,光亮,像一颗微缩的月亮。
旁边的老师傅路过都打趣:“小哥,你这双手,这身衣服,这张脸,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许倾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东西上。
底盘装好了,他翻过来检查螺丝有没有凸出,指腹一颗一颗地摸过去,平的,平的,平的。
马达装好了,他用嘴吹了一下转子,转得很顺,没有杂音。
漆面颜色他纠结许久,最终选了红色。
他认为适合小飞的。
热情热烈,鲜活的颜色。
上好色后,他扬唇笑。
用棉签蘸了稀释剂,一点一点地擦掉边缘溢出的漆料。
车窗的透明件很小,他捏在指尖,不敢太用力,怕留下指纹。
用气吹吹掉上面的灰尘,卡进车顶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最后是车牌。
他用镊子夹着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涂了薄薄一层胶水,贴在车尾。
车牌是一串爱心。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轮胎正不正,转向顺不顺,螺丝有没有遗漏。
手指摸过车身的每一寸。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他在这张工作台前坐了整个下午。
他脱下白手套,把模型捧在掌心里。
他翻过来看底盘,又翻过来看车顶,转了一下轮胎,听那细微顺畅的滚珠声。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飞一定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