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倾看着那双眼睛,心口像被人攥住用力地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层空洞麻木的壳,变得冰冷。
“不要。”他说,“谁让你这样了。”
顾良飞眼睛的弯度僵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许倾的目光是冷的,底下翻涌着愧疚与不舍,他在拼命压住。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动吗。”他再次开口,“顾良飞,你除了会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还会什么。”
顾良飞睁大眼睛。
怔愣过后,眼角逐渐凝聚伤心的泪珠。
“你什么都不懂。不懂商业,不懂局势,不懂我在做什么,我需要什么。你只会跑过来,用你自以为是的忠诚,做出让我无语的事。”
“又蠢又笨,我早就腻了烦了。”
“现在也是。”
“你在干什么呢。拼尽全力净做无用功,明知逃不出去,还跟个傻子似的跳进来装深情,结果呢,你能改变什么吗,只会白白送死。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对你感恩戴德吧。”
“我只会觉得你更愚蠢。”
“我最讨厌没脑的人。”
顾良飞的手在发抖。
铁笼从他胸口滑落一寸,他猛地又掂起来。
疯狂摇头,嘴唇在水的边缘急切开合,想说话却只能在水里吐泡泡。
支撑铁笼已经很艰难,嘴唇也因胸闷缺氧而变白,强行仰颌说话只会导致仅剩的呼吸通道沦陷。
再不赶他走,他真的会活活淹死。
许倾失控地红了眼眶。
“够了。”
“我本来不想说的。”
“但你都为我豁出性命了,我再瞒着你,好像也不太公平。”
“昨天我和顾家少爷睡的时候,很舒服。”许倾移开视线,喉结滚动,“我喜欢上他了。”
顾良飞所有动作都停止。
眼泪悬在眼角,直愣愣仰望笼中强忍哭泣的主人。
“你对我来说,就那么点床上价值。现在我已经找到更好的。”
许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耗尽所有力气。可他还是得吊着一口气编织伤人的谎言。
“他不仅让我爽上天,还是顾氏的继承人,比你多金,比你可靠有实力,能轻松帮助我渡过难关。”
“他温柔绅士体贴善良,曾安慰素不相识的我,又在锐恩面临破产时拉了一把。”
“怎么对比都是他更好。”
“所以。”
“哪怕你救了我也没用,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我已经爱上他,我会进顾家的门。”
“有了这么好的老公,我还要你这条蠢狗干什么。”
……
许倾用嘲讽的语气说完,脸色煞白,心痛得快要窒息。
“这是我的真心话。”
“如果你后悔跳下来了,就惜命点,快点放下我,回家去。”
“就当没有我这个主人。”
“滚吧,我不需要你了。”
许倾抱着膝盖,表情疏离,却因泛红的眼眶泄露出强烈的脆弱感。
指甲深嵌拳心,手骨泛白就快刺穿苍白皮肤。
两片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用力抿了一下,试图止住那颤抖,可抿完之后,抖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自己说了最残忍的话。
小飞一定会很难过。
……
忍着心痛望过去。
不知怎的。
小狗的脸像被丢进烧得正旺的炉子里。
红透了。
视线交错时,还飞快看向别处,仿佛偷听到什么机密般心虚地不敢对视,却又摆脱不了引力般偷偷摸摸望过来。
眉头微微往上蹙,眼神羞怯闪烁着浓烈爱意……
许倾以为他是接受不了打击,一时错乱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心又痛了一下。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
过了一会小狗的眼睛竟弯成缝。水下的嘴巴也憋不住,欢喜甜蜜地笑起来,咕噜咕噜地冒泡。
几秒后又抿起唇控制傻气的表情。
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诡异到许倾以为是幻觉,皱眉揉了揉眼睛。
观赏全程的洛凯寒脸黑:“服了。玩呢?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轰隆!
体育馆北墙猛地一震。
金属撞击混凝土,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发颤。
洛凯寒握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回头。
墙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像被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北墙塌了。
整面墙像一块被掰开的饼干,从中间裂成两半,上半截往外倒,下半截碎成一地的瓦砾。
烟尘铺天盖地涌进来,卷着碎石和钢筋,像一场灰白色的海啸,在星空顶的蓝紫色灯光下滚动。
烟尘后面,一台明黄色的庞然大物冲了进来。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咔咔的脆响。
巨大的铲斗高高抬起,像一只钢铁巨兽伸出的爪子。
顾明轩坐在驾驶室里,戴着安全帽,看见场馆中央巨型玻璃缸里的弟弟和准弟媳。
“我操!”
赶紧操控挖掘机朝鱼缸的方向撞去。
洛凯寒低头绕后,跑出体育馆后门。
夜风裹着雨后潮气扑在脸上。
他快步拐进小巷,一束车灯亮起来,刺得他眯起眼。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路灯坏了,只有车灯的光从对面巷口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洛凯寒脚步顿住的那一秒,顾展霆已经走到面前,没有多余的话,抬手就是一拳。
洛凯寒被砸偏了脸,嘴角立刻裂开,血沿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扶墙,站稳了,慢慢转回头,用拇指蹭掉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对顾展霆笑了一下。
“顾总,”不急不缓的调子,“这有点不太体面吧。”
顾展霆没有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