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钧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想起了自己的表,他记得在去摁猪之前把表摘了下来放在了梁康年房间的柜子上,现在那表却不见了。
他隐约有些猜测却不敢笃定,去找了梁有娣问:“妈,这两天有谁进过小舅舅的房间吗?”
梁有娣说:“你小舅舅那个房间不让人进的,怎么了?”
纪怀钧看了一眼正在看电视的梁康年,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没什么,我昨天放在柜子上的表不见了,想问问有谁进去的时候见过。”
梁通海没来由黑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还能有谁偷了你的不成?”
纪怀钧有些无奈:“外公,我没有那个意思,那块是我戴惯了的表,不见了我总得问问。”
梁通海给他一记眼刀:“自己的东西不知道好好收起来,问来问去的多伤和气。”
纪怀钧:“……”到底是谁在伤和气?从他和梁通海见面开始,梁通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别说他是他亲外孙,就算只是个陌生人也没理由第一次见面就被这么针对。
梁有娣帮着说话道:“又没说是偷,没准是谁觉得好看拿出去显摆忘了拿回来了。”边说着,视线边往梁康年身上瞟,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拿回来我们也不计较了。”
梁康年微微侧了脸,依旧没参与对话。
梁通海看了眼自己儿子,脸色变了变,装腔作势道:“别以外我们乡下人就没见过世面,一块表有什么稀罕的,能值多少钱?”
纪怀钧风轻云淡道:“五千。”其实那表远不止这个价,但他不想由此暴露自己的资产,以免让梁家心安理得地吸血,只说了一个足以让偷拿的人感到害怕的数字。
他的话音刚落,梁康年猛然回过了头,脸上除了震惊之外还要懊悔。
纪怀钧看破不说破,“小舅舅见过?”
梁康年嘴硬道:“没见过,从来没见过,没准是让狗给叼走的。”
梁通海附和:“就是,村里野狗多,常往屋子里乱窜,看见个啥都想往外叼,管不住的。”
纪怀钧笑了一声:“那没办法,我只能报警了。”
一听要报警,梁康年立刻朝梁通海挤了挤眼,梁通海当下心知肚明,一拍桌子,指着纪怀钧骂道:“你报警做啥?让人来看咱家笑话?这年还过不过了?一块表搞得全家乌七八糟的,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的错,丢不起就别乱放!”
梁有娣听不下去了,站起身说:“爸,小钧是不想冤枉了家里人才要报警,你骂他做啥嘞?”
纪怀钧拍拍梁有娣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抬眸看向梁通海时脸色骤然变得冰冷:“让警察过来调查清楚,真让狗叼走了我也认栽,但如果是人拿的,就算是一家人也得公事公办。今天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就报警。”
说完,纪怀钧揽着梁有娣的肩膀走出了房间,梁通海在他们背后气急败坏地喊着:“老五!你给我回来!不孝的东西还让不让我跟你妈活了?!”
梁有娣在屋外“呸”了一口:“他们眼里就只有一个儿子,什么时候在乎过我?小钧,都怪妈在这个家里没地位,连累你也被他们看不起,丢了东西还要受窝囊气。”
纪怀钧笑着安慰梁有娣:“妈,外公偏心不是你的错,你受的委屈我都会给你讨回来的。”
梁有娣有点担忧:“儿子,你要做什么?”
纪怀钧抿嘴笑笑,没说话。
梁康年在晚饭后出了门,他爱看的电视剧放完了也没回来,纪怀钧自己先睡下了,早早就熄了灯。
黑暗中有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走到床尾就蹲了下去,搭着床沿从床尾一点一点挪到床头,床上的纪怀钧一动不动,应当睡得很熟。人影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准备放到纪怀钧枕边,忽然间手腕被扣住,下一秒房间的灯就亮了起来。
纪怀钧撑着上半身看了一眼梁康年手中还来不及放下的表,嘴角含着一抹讽笑,故作惊讶道:“这不是我的表吗?不是说被狗叼走了?”他将表拿了过来,对着灯光细细检查,“我正担心报警会没证据,表上沾了指纹,你想赖也赖不掉了,人赃俱获。”
梁康年当即就给他跪下了:“别别!别报警!我是狗,我是狗好不好?汪汪。”
他倒是能屈能伸,眼神真跟狗似的楚楚可怜,纪怀钧冷硬的面色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不自觉动了动。
梁康年见这招奏效,见缝插针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好看带出去给二刘子看了一眼,放在他家忘了拿回来了,没偷,真没偷,算舅舅求你了,别报警,我不想坐牢……”
纪怀钧抬了抬眼皮,有些不耐烦:“说这么多,不如你刚刚叫得两声狗叫好听,再叫两声来听听。”
梁康年晃了晃他的胳膊,软着舌头求他:“那你不要报警好不好?”
纪怀钧冷着脸,端着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先叫两声。”
“汪汪。”梁康年叫了两声,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将手握成拳放在胸前招了招,摇头晃脑地又叫了两声,“汪、汪……”
纪怀钧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梁康年就知道自己没事了,歪了歪头,撅着嘴:“好不好嘛,不要报警。”
纪怀钧哼了一声:“这回就算了,再有下次——”
梁康年跪得笔直,伸出三个手指对着天:“不会有下次,我发誓!”
“行了,睡觉吧。”纪怀钧说着先躺了回去,梁康年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就要爬上床,纪怀钧抬了抬头,“先去洗澡。”
梁康年不爽地撇撇嘴,跺着步子去了浴室。
那边水一停,梁康年穿着条裤衩就从浴室冲了出来,纪怀钧睡的这边离浴室近,他二话没说掀了纪怀钧的被子挨着他躺了进去,抖着声音说:“你往那边挪挪。”
纪怀钧好不容易把这半边睡热了,他又要把人家赶到那边去,谁能愿意?
“你睡那边去。”纪怀钧说。
“我不去。”梁康年往纪怀钧怀里钻了钻,冰冷的手贴着他的胸口。纪怀钧倒吸了一口气:“嘶。”
梁康年得逞地笑着:“你嘶什么嘶,我特意打了香皂,香着呢,便宜你了。”
纪怀钧忍俊不禁:“是么,我闻闻。”
梁康年得意洋洋地“嗯”了一声,仰起了头,纪怀钧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嗅,挑着眉说:“确实很香。”
梁康年一副“我没骗你吧”的表情,说:“你睡过去点。”
纪怀钧闭上眼睛装睡:“不去。”
梁康年在他怀里蛄蛹了两下:“我要掉了。”
纪怀钧一把将他搂住:“不会掉。”
梁康年:“……”真不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