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康年收到了纪怀钧发来的工作邮件,要他做上午的会议记录。
他在这个公司听过两次会,冗长且无聊,会上的发言多涉及专业名词,而他连初中文凭都没有,字也认不全,会议记录对别人来说或许很简单,但对他来说有些棘手。
梁康年知道是纪怀钧刻意为难,他铁了心不服软,纪怀钧越是觉得他做不到,他就越想做成了证明自己。
早上的会议他特意录了音,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反复听,一字一字地把所有的对话都敲了下来,做完之后对着长达十二页的文档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
纪怀钧在收到他做的会议记录之后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脸色很阴沉。原本在等着接受表扬的梁康年隐约有些不安,片刻后听到纪怀钧叹了口气,说:“让你做会议记录,不是审讯记录,你把所有的对话都录入一遍给我干什么?十几页……你觉得我很闲吗?”
梁康年心一下凉了,没底气地说:“我怎么知道要记录什么嘛,你又没跟我说。”
纪怀钧靠着椅背,眼神透着冷漠和不耐烦:“不知道不会去问吗,你长了嘴是干什么用的?”
梁康年努努嘴,有些委屈:“凶什么,你不知道我一个字一个字敲花了多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纪怀钧毫不领情:“你有时间不如多读几本书,第一页就全是错别字,最基本的会议记录都不会,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梁康年一噎,撅着嘴眼眶泛红,盯着纪怀钧看了一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神中充满不甘、委屈和沮丧。
话是不是说重了?纪怀钧有些慌,正想着说点什么找补,而对方却没给他安慰的机会,扭脸出了办公室,把门重重一甩。
纪怀钧攥着拳头,看着紧闭的门追悔莫及。
心不在焉地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纪怀钧还是没忍住将苏秘书叫进了办公室,佯装不在意道:“那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个......”苏秘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和东日的合作项目已经安排落实,张经理会在周内提交反馈报告。”
纪怀钧说:“我不是问这个。”
苏秘书的脑子又飞快地转了一圈:“哦,那是关于国产动漫电影的冠名投资?”
纪怀钧:“也不是这个……”
苏秘书脑子再次飞快地转了一圈:“已经收到了华锦科技夏总的回复,我正在和他的秘书商定见面的时间。”
纪怀钧:“呃……也不是……”
苏秘书累了:“要不您给我一个明示呢?”
纪怀钧迟疑道:“梁康年...他怎么样了?”
“......”早说不就完了!苏秘书在心里暗骂一句脏话,表面依旧恭敬地说道,“一进办公室就哭了……”
“哭了?”
“啊……哭了。”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有倒是有......呃......”
“说吧,没事。”
“他、他挺关心您的身体健康的,一直嘀咕着...让您去做个spa。”
“......”一边哭一边咒他去死啊,这下真不好哄了。纪怀钧指尖点了几下桌面,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苏秘书点了点头,刚转了身,纪怀钧又将她叫住:“等等。”
“纪总,还有什么事?”苏秘书翻了个白眼微笑着转过身。
纪怀钧一本正经道:“苏秘书,你对于安抚员工情绪方面,有什么提议?”
还安抚员工情绪,不就是想问把小情人惹哭了怎么哄吗?苏秘书在心里一阵吐槽,却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说:“我建议,在员工遭受打击时,适当给予一些慰问品作为鼓励。”
纪怀钧说:“你的建议很好,你觉得什么慰问品合适?”
苏秘书随口说道:“比如……给员工买个小蛋糕什么的。”
纪怀钧点头:“好,这件事就由你去落实。”
苏秘书:“好的,纪总,经费有限制吗?”
纪怀钧:“没有,你辛苦了,给自己也点一个,我报销。”
早知道提个贵一点的慰问品了,苏秘书不禁有些后悔,“谢谢纪总,需要反馈吗?”
纪怀钧“不”字刚说出口又反悔了,改口道:“需要。”
“好的。”苏秘书领命出去了。
过了半小时,纪怀钧收到了苏秘书的消息:蛋糕很好吃,他很高兴。
纪怀钧回了个好。
苏秘书:不过他好像误会是我请他吃的蛋糕了,要跟他说明吗?
纪怀钧放在键盘上的手缩了缩,缓慢地打下两个字:不用。
晚上回到家,纪怀钧照例在书房继续工作,门突然开了,他回过头,只见梁康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他背后的书架上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本书出去了,全程和他连一点眼神交流都没有。
纪怀钧架不住好奇,踮着脚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窥探,见梁康年坐在桌边一手压着书,一手捏着笔,像模像样地在看书。
下午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被记到现在,梁康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格,看来这次是真被伤到了。
虽说能激励他看书也算是一件好事,但纪怀钧心里始终有几分愧疚。
回复完所有的工作邮件,他关了电脑走出书房。梁康年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纪怀钧轻轻走到他身边,见他手边放着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某个汉字的读音搜索。毛姆的《面纱》枕在他的侧脸下,过了两个小时才被翻到第三页。
纪怀钧不禁想笑,刚刚还夸他用功,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将梁康年横抱起来,走向卧室,放回床上时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纪怀钧......”
纪怀钧一怔,没想到他睡着了都想着自己,惊喜地弯了弯嘴角,低声说:“我在。”
得到回应的梁康年皱皱眉头,似乎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过了一会儿听到他情绪激动地呓语:“老子早晚干死你,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纪怀钧:“......”
好歹是梦到他了,至于梦的内容就别挑了。
纪怀钧扶额苦笑,握着梁康年的拳头塞进被子里。
“嗯,干死我,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