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康年又开了一瓶酒,侧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毯上猛烈咳嗽的安迪,抬脚踩上他的腰,“才让你喝了三瓶酒而已,纪怀钧不在这,你装出这副可怜样给谁看啊?”
过量的酒精摄入让安迪浑身瘫软、颤抖,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他气若游丝地嗫嚅着什么,声音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梁康年将他拎到沙发上,捏着他的下巴将瓶口插进他嘴里。瓶子里的酒快速下降,安迪艰难地吞咽,从唇边泄漏的棕色酒液打湿了他的胸口。
一瓶酒很快又空了,梁康年甩开他的下巴,看着他虚弱狼狈的模样阴狠地笑,忽然间见他捂住了胃部,面部狰狞地抽动,下一秒呕出一大滩液体。
梁康年的笑容一敛,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恶狠狠道:“谁让你吐出来的!陪酒不是你这种贱货最擅长的吗?哼,纪怀钧来了都得喊老子一声舅舅,你什么东西还敢让老子给你道歉?”
“是么。”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梁康年后背一凉,紧接着手腕被一只布满青筋的手死死扣住。
他讷讷转过头,纪怀钧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脸色阴沉,喘气声急促,头发有些凌乱,看来赶来的路上十分匆忙。
梁康年浑身发冷,喉咙干涩得厉害,勉强从牙缝挤出一个“纪”字,手腕忽地被甩开,不巧正撞在身后的大理石桌子上。
好痛。
他没有出声,握着手腕呆呆地注视着纪怀钧将安迪从地上抱起,心中却是慌乱无措的。
见对方要转身离去,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纪怀钧”,回应他的只是一个混杂着震怒、仇恨与失望的眼神。
深夜纪怀钧才陪安迪吊完点滴,送他回皇月。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安迪才转过惨白的脸,一言不发地盯着纪怀钧。
纪怀钧问:“有话对我说?”
安迪迟疑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问。”
纪怀钧没有回头,平淡地开口:“你问吧,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你。”
安迪说:“你和你舅舅……”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纪怀钧打转方向盘,言语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是他亲舅舅,竟能这么大方坦然地承认,安迪有些吃惊,而后又自嘲地一笑。
“说得这么坦率,是想让我死心吗?”
纪怀钧垂了垂眼眸,没说话。
“你要问我什么?”安迪主动开口道。
纪怀钧轻轻叹出一口气,和缓了脸色,试图让自己接下去的话显得不那么严肃:“梁康年虽然任性,但他不会无理取闹,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安迪嘴角一挑,眉眼间稍显轻蔑:“我让他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别在外人面前承认你们的关系。”
纪怀钧没说话,脸色有几分冷硬。
“听出来了吧,我在激怒他,我就是想离间你们之间的关系。”安迪温柔地打量着纪怀钧,“怎么这个表情啊,在生我的气?还是在担心梁康年?”
纪怀钧叹息一声,有些无奈:“我不会生你的气。”
安迪有恃无恐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的第一笔生意是我喝酒喝到胃出血帮你谈下来的,你一直对我有愧疚,所以事业有了起色之后就投资了皇月,让我可以除了你以外不再接待其他客人。”
“我没钱付酒单的时候也是你帮我垫的钱。”说起往事的时候纪怀钧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我跟你提过很多次,如果你不想在皇月待,可以随时跟我说。”
安迪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我17岁就辍学到KTV打工,到现在快十年了,其他什么也不会,不在皇月干,你养我啊?”
纪怀钧面不改色:“嗯,我养你。”
安迪没有露出欣然神色,相反,他的表情有些痛苦,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忍耐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很久之后才开口道:“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车忽然在路边停下,纪怀钧转过头看着他:“我认真的。”
安迪有些无力得哼笑了两声:“你看,你总是露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所以对你心动,也不能怪我吧。”
纪怀钧移开视线:“让你误解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补偿你,没别的意思。”
“你补偿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用愧疚折磨自己了,你放过自己吧,也放过我。”
“......”
回到家时,客厅一片漆黑,纪怀钧以为梁康年已经睡下了,开了灯却见沙发靠背上升起一双眼睛。
“他还好吗?”梁康年怯怯问道。
“没事了。”纪怀钧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看也没看到他一眼,径直往客房走去。
梁康年赶紧从沙发跳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道:“我知道错了,我可以跟他道歉,我、我……”
纪怀钧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背着他不耐烦道:“睡觉吧,我累了。”
“我们不一起睡吗?”梁康年始终跟他隔着一臂距离,不敢靠近。
“不了。”纪怀钧的脚步仅仅一顿,继续朝客房走。
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梁康年突然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你们走了之后许薇薇才到,告诉我安迪有很严重的胃病不能喝酒,我以前不知道嘛......我真的知道错了!别生我气好不好,求你了……”
纪怀钧闭了闭眼睛,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放手。”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梁康年将手臂圈得更紧了,恳求道,“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别不理我……”
纪怀钧握住他的两个手腕分开,突然听到梁康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后知后觉他右手手腕肿起来一块。
纪怀钧赶紧松了手,不料没了他支撑的梁康年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
听到声音纪怀钧心下一紧,赶紧转身去查看情况。
梁康年跪趴在地上,将头埋在两臂之间,指尖颤抖,看起来摔得很严重。
纪怀钧拉着他的胳膊要将他扶起。梁康年却往回拽了拽手,抬头露出憨直的笑。
“这样……我跟他、算不算扯平了?”
纪怀钧不忍地蹙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