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通海死后张玉兰好像变了一个人,火速把梁通海的尸体火化之后就要带着梁康年回老家。
当天没有合适的飞机航班,她宁愿坐半夜的动车回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个晚上。
梁康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张玉兰没挑明,他也只好继续装糊涂。他用收拾行李这个理由好说歹说向张玉兰争取到了一个见纪怀钧的机会。万幸,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纪怀钧在家。
听到开门声,沙发靠背上那颗头转了过来,纪怀钧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梁康年站在玄关没有动,父亲去世了,纪怀钧于情于理都该主动安慰他,他想好了要在纪怀钧怀里好好哭上一回,再提离开的事,然而对方的反应却让他措手不及。
“我爸去世了,昨晚。”纠结了片刻,他主动提到。
纪怀钧说:“我知道。”
对,他肯定知道,医院是他联系的,病房是他安排的,他肯定都知道。
可为什么是这么冷漠的态度?
梁康年走进客厅,猜不透纪怀钧的心思让他有点紧张:“我、我要回家一趟,过段时间会回来的。”
“多久回来?”纪怀钧转过上半身,把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他明明是坐着的,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梁康年觉得自己在被他审视,心里直打鼓:“说不好,可能半个月,可能一个月……”
“你回去要干什么?”
“安葬我爸。”
“还有呢?”
“还有......”梁康年顿了顿,说,“我妈受了很大的打击,我想陪她一段时间。”
“顺便生个孙子安慰她,对吗?”
梁康年脚步一顿,他无法反驳,这确实是他的打算。他怀疑张玉兰看见了他和纪怀钧亲昵的场面,所以变得十分反常,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继续待在城里。
他这一走没把握能再回来,有个孩子,或许能打消张玉兰的疑虑,让他能够继续进城打工。
见他没话,纪怀钧知道自己猜对了,苦笑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根本没有一百万的违约金,那是为了让你乖乖留在我身边骗你的,你的人身从头到尾都是自由的,想回去,回去多久,都随你的便。”
梁康年露出震惊、迷茫的神情。被欺骗了,他本应该生气的,可他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和危机感笼罩着,显然他有其他更在意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抖:“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不继续骗了?你不要我了吗?”
“是你不要我啊,梁康年。”纪怀钧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说过,你结了婚,我们就要分开,可你还是要回去。”
梁康年握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解释:“不是,我不是要去结婚,我不跟她结婚,我只是让她给我们家生个孩子,孩子放在老家养,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梁康年!”纪怀钧挥开他的手,吼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世界都围绕你转?你把女人当什么?!你的五个姐姐、你的未来妻子理所当然要为你做出牺牲吗?”
梁康年心头一震,脸色煞白。过了很久才皱了皱鼻子,眼眶渐渐红了,激动道:“你凭什么吼我?!我又没让你帮我养女人。她就在老家待着,不会管我的事,你如果要找个女人生孩子,给自己留个后,我也不会说什么啊!”
纪怀钧不敢置信地愣了片刻,扶额冷笑:“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他说完就转身去了书房,梁康年在原地站了很久,手脚都不听使唤,仿佛要碎了。
这么大的房子只少了梁康年一个,却像是被搬空了,冷清得可怕。
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纪怀钧一手造成的,梁通海的死不必说,被张玉兰撞见和梁康年的亲热场面自然也不是意外。他笃定从今往后张玉兰都会活在无尽的懊悔和痛苦之中。
他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却没有意料之中来的痛快。
要说后悔,肯定是有的。明明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梁康年不会有好结果,却没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冷静自持、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到头来将这段感情弄得个狼狈的收场,算他活该。
梁康年离开大半个月之后纪怀钧才终于结束了失眠,原以为终于能重回原来的生活轨迹了,却在这天清早接到了梁有娣的电话。
“小钧,你小舅舅有没有来你那儿?”
纪怀钧一头雾水:“他不是回老家了吗?”
“他从家里跑出来了!”梁有娣着急道,“你外婆刚刚打来电话,说康年昨晚偷了家里八百块钱跑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你外婆快急死了,他能去的地方不多,没联系过你吗?”
纪怀钧刚要说没有,门铃响了。
他转头看过去,对门外的人产生了既忐忑又期待的情绪。
门铃又响了一下,他如梦初醒般走了过去,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
“小钧?”梁有娣催促道,“康年有联系过你吗?”
“没,他没联系过我。”纪怀钧直视着门外的人说。
“唉,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要是有他的消息,你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
刚挂了电话,门口的人就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神看向他:“是五姐的电话吗?她在找我?”
纪怀钧将门把手攥得很紧,寒声道:“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
梁康年没回答,伸出食指指了指里面,小心翼翼道:“我能进去吗?”
他明明可以直接解锁进来,却还眼巴巴地站在门口询问。
纪怀钧无奈地叹了口气,侧开身让出一条道让他进来,没想到他刚进门就将自己紧紧抱住。
纪怀钧拧着眉推了推他的肩膀,却反被抱得更紧。
“我手没跟别人牵过,嘴没跟别人亲过,浑身上下都只被你碰过。”梁康年仰起头,不经意露出额头的伤口,模样看着甚是可怜,“我不脏的,别推开我。”
纪怀钧轻轻摸了摸他额头上的伤口。梁康年嘶着气说疼。
纪怀钧忽觉浑身一软,连推开的力气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