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竿。”纪怀钧收到一条这样的信息,而后嘴角缓缓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
大约半小时之后,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一位姓李的大爷没有预约但一直往里闯,目前已被保安拦住,问他怎么处理。
纪怀钧给的回复是不见。
没过多久他就给自己的好朋友林衡信打去电话,边和对方聊着周末的安排,边起身往电梯走。
电梯下到地下一层的车库,电话仍未挂断,而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见李财德就站在门口,凶神恶煞的朝他吼:
“我他妈终于等到你了!”
纪怀钧十分淡然地看向他:“你怎么到我公司来找我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接我电话!”
“你找我干什么?”纪怀钧刚一踏出轿厢就被李财德推到墙上,连声质问:
“钱呢!钱呢!”
后脑受到撞击,他短促地皱了皱眉,眼眸瞬间笼上一层寒气:“什么钱?”
“你少给我装蒜!你答应给我们家的彩礼钱!现在就给我!否则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哦,彩礼。”纪怀钧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门婚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她毕竟曾经差点成为我小舅妈,我要是跟她在一起,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
李财德目眦尽裂:“你他妈耍我!梁康年退婚,你也退婚,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我现在需要钱,你把钱给我,我儿子在等我拿钱救他!”
纪怀钧忍不住笑了:“除了卖女儿以外,你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了吗?”
李财德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刀来,刀尖抵着他的腹部,握刀的手却一个劲地抖:“这是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钱你给还是不给!”
纪怀钧扫了一眼他的刀,眼神不见丝毫慌乱:“居然还带了刀来,你真敢捅吗?”
李财德双眼发红,面部抽动,可见十分亢奋:“给还是不给!”
“行了,刀都拿不稳,就别逞这个能了。”纪怀钧握住李财德发颤的手腕,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跟我小舅舅不同,既然婚事作罢,彩礼自然一分也不会给。你趁早回家去吧,别在这儿闹笑话。”
话音未落,那柄尖刀忽然没入他的腰腹,瞬间将他的白衬衫染成一片血红。
李财德猛地瞪大眼睛,脚步虚浮连连后退,不停呢喃着:“不是我,不是我,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我,不是我 ......”仓皇转身逃离。
纪怀钧握着刀柄,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暴起,强烈的痛苦让他的面容微微扭曲。
他缓缓跪倒在地,手中的手机掉落下来,电话依旧是接通状态,听筒传出友人焦急的声音:“怀钧?怀钧!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纪怀钧强忍剧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报、警......”
xx疗养院是一座位于某海滨城市的私人疗养院,五百米开外就是一片海域,常有海鸥飞过,风景独到,非常利于身心修养。
自从受伤后,纪怀钧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以出差为由在这座疗养院住了将近有一个月。
律师告知他三顺和李财德因为盗窃和杀人未遂双双被逮捕,目前的人证和物证将两人摆在了相当不利的台面上,而纪怀钧拒绝和解,坚决要求重判,这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海风吹散八月的暑热,看着海鸥飞过平静的海面,纪怀钧的内心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回去吧。”吹够了海风,他对身后的护工抬起了手,手臂立刻被扶住,他转身,在看到身边的人之后,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小舅......”
话没说完,梁康年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三个巴掌。
纪怀钧被打蒙了,抬手碰了碰被打得有些发烫的侧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康年这个打人的倒是先哭了起来,他的眼泪很凶,边哭边控诉:“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机票很贵啊?”
纪怀钧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梁康年收了收眼泪,仍止不住抽泣道:“我问了小苏姐姐。”
百密一疏,纪怀钧说:“忘了你还有这个关系。”
他看到梁康年抹眼泪时露出的发红的掌心,心疼地问道:“手疼不疼?我看看。”
梁康年把手掌藏到身后不让他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你来干什么?”
梁康年说:“来跟你道歉。”
纪怀钧觉得荒唐,笑道:“来跟我道歉,你见面就扇我三个耳光?”
梁康年神色微窘,低垂着眉眼不说话。
纪怀钧扯了扯嘴角,眼眸中盛着细细碎碎温柔的光:“行了,你回去吧,我原谅你了。”
梁康年抬起头,毫无底气地说:“我还没说什么事情。”
纪怀钧说:“不管什么事我都原谅你了,回去吧。”
梁康年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纪怀钧想了想,说:“我给你订机票。”
梁康年皱了皱鼻子,又露出那副让人无可奈何的倔强表情:“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纪怀钧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
话还没说完,纪怀钧抢断道:“因为我是为了晓霜才受的伤,你替晓霜感谢我,所以想留下来照顾我,对吗?”
梁康年不置可否。
纪怀钧扶额叹气:“我都受伤了,你能不能别再气我了?”
梁康年莫名其妙:“我哪有气你?”
他怎么能这么迟钝!纪怀钧气得伤口隐隐作痛,咬牙切齿了半天只哼出一声自嘲地笑来,“你明知道我爱你爱的要命,你觉得我能接受你和别人整天在一起吗?你跟晓霜私奔,为了保护她不惜受伤,现在又要为了她留下来照顾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真觉得我有这么大度?你根本不知道我在你家里看到她,笑着叫出那声小舅妈的时候,心里怀着多大的恶意!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希望她能回老家去,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够和我分享你!”
压抑多时的心事终于得到了宣泄,纪怀钧的身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梁康年一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露出茫然的表情。
纪怀钧等不及他反应,抬脚往疗养院走去。
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赶来,片刻后他的手腕被握住,梁康年轻轻搀扶住他的胳膊。
“别碰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他怎么还是不明白,纪怀钧挥开他的手,郁闷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为了晓霜留下来......”
“不是为了她呢?”梁康年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这下轮到纪怀钧茫然了,不是为了晓霜,那是为了什么?他不敢猜测,怕自作多情,可又忍不住多想,也许梁康年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
见他不说话,梁康年就当他同意了,默不作声地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纪怀钧在阴影覆盖的盲区里勾住他的小指。
梁康年浑身一僵,却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