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康年在照顾纪怀钧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莫大的决心,入夜就让他的护工回去了,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把他照顾好。
纪怀钧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梁康年真的会照顾人吗?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
当晚他被尿意催醒,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床的梁康年,对方睡得四仰八叉的,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安稳。他不忍心将梁康年叫醒,可他伤在腰腹,起床的动作会牵扯到伤口,纠结了片刻,还是试探地喊了一声“小舅舅”,毫无意外地,梁康年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纪怀钧默默叹了口气,捂着伤口慢慢坐了起来,自己摸黑去了厕所,回来时梁康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得很沉。
房间的空调打得很凉,他担心梁康年会感冒,把他的手脚都收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梁康年嘟囔了一声,轻轻皱了皱眉,纪怀钧生怕将他吵醒,立刻拍着他的胸口,像哄小孩子似的哄他继续睡。
见他眉头渐渐舒展,纪怀钧哑然失笑,到底谁照顾谁啊?
纪怀钧的心头暖暖的,心情很久都没这么好过了,他忍不住碰了碰梁康年的脸颊,见对方没反应,又得寸进尺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很柔软的触感……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
怕自己越发贪婪,他赶紧转了身往自己床位走,梁康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怎么起来了?”
没料到对方会醒过来,纪怀钧的心下意识提了起来,片刻后才恢复平静,转过头说:“起来上厕所。”
梁康年揉揉眼睛,撑起上半身迷迷糊糊地问:“你自己起来的?”
纪怀钧:“嗯。”
梁康年嘟囔道:“怎么不叫我?”
看他样子还很不满呢,像是自己没让他尽到职责一样,纪怀钧轻笑道:“没事,你接着睡吧。”
梁康年“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纪怀钧:“……”
第二天梁康年醒来的时候护工已经在了,他顶着一头乱发慌张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醒了啊。”纪怀钧温柔地笑道,“正好吃午饭。”
梁康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还说要照顾人呢,结果睡到中午才起。
他火速去浴室梳洗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护工正好提了两份午饭回来,放到桌子上,对他说:“这份是纪先生的,另一份是你的。”
那护工是个年纪跟他们差不多的男青年,梁康年隐约察觉到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透露着不满。
梁康年一心想着吃饭,没说什么。
纪怀钧的那份饭明显丰盛很多,梁康年露出渴望的眼神。
纪怀钧看了他一眼,说:“想吃我这份?”
梁康年默默低下头,没说话。
纪怀钧说:“我跟你换。”
护工在一旁提醒道:“病人的午饭都是特别配制的。”
梁康年扫了他一眼,撇撇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吃,只是那护工的神情和语气很不友善,让他觉得很不爽。
“少吃一顿没事的。”纪怀钧说着把自己那份跟梁康年的调换了。
护工的嘴角向下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转头去整理纪怀钧的床铺了。
梁康年有些憋屈,对护工说:“你回去吧,我会照顾他的。”
护工没理他:“还是我来照顾吧。”
梁康年在桌子底下扯了扯纪怀钧的衣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个眼神。
纪怀钧立刻心领神会,说:“下午你休息吧,工资照开。”
“好吧。”护工无语地看了眼梁康年。
梁康年抿嘴笑了笑,有些小得意。
护工走后,梁康年开始大快朵颐。
纪怀钧很喜欢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像个松鼠似的每一口都会将脸颊塞得鼓鼓的,吃到好吃的眼睛会明显亮一下。
“好吃吗?”纪怀钧没话找话。
梁康年脱口而出:“还是你做的好吃……”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合时宜,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纪怀钧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趁机问道:“回去之后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梁康年将头埋地低低的:“不用了。”
纪怀钧有些失落,犹豫再三才说道:“小舅舅,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相处吗?”
“以前哪样?”梁康年看向他,眼神有几分咄咄逼人,像是笃定对方说不出来。
“以前……”纪怀钧果然迟疑了,眼神开始闪躲,最终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心里很清楚,要像以前那样就必须取得梁康年的原谅,然而他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化解的。
梁康年说:“我留下来照顾你虽然不是为了晓霜,但你也不要多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挨的这一刀,那天误会你向李叔他们出卖晓霜,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纪怀钧沉默了。他为他做的一切,他全要想方设法还清,再在两人之间划一道两清的界限,警告他别再自作多情。
好残忍。
“你明天就走吧。”纪怀钧声音有些哑,“我不需要你照顾。”
梁康年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当晚纪怀钧辗转难眠,侧头盯着梁康年看了很久,近在咫尺却爱而不得,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郁闷、懊悔、烦躁不安,多种消极情绪让他近乎崩溃。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轻手轻脚下了床,明知不可以,却又实在无法克制地俯下身,颤抖着亲吻了他的爱人。
然而这个没有重量的吻并没有给他多少慰藉,反而让他的心跟着伤口一并痛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个亲吻神不知鬼不觉,而在他转身之后,梁康年却幽幽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