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金玉也没想明白, 他问陈时,陈时非但不说,问多了还把他抱在怀里亲。
金玉觉得陈时是恼羞成怒了, 因为他注意到陈时的耳朵很红。
端午夜,许是定亲那日陈时三杯就倒的事迹给了金石不小的冲击, 这回金石只给陈时倒了一杯,让他从开席浅啄到结束。
晚食结束后,金石喝多了, 早早被石巧凤扶回房间休息。
金玉收拾完灶房,拉着陈时进了他的卧房。
他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给陈时备的节日礼。
两双鞋子用一块深色的碎布裹着,金玉递给他, 示意他打开。
陈时放在桌子上, 听话地解开了布结, 却发现在鞋面上, 还有两条五彩绳。
五彩绳还散发着一股艾草的香气。
陈时拿了起来, 看向金玉。
金玉走上前来,拿过一条, 戴在陈时的左手上:“这时节蚊子肆虐,你日常带着正好驱蚊。”
陈时记得, 上一次佩戴五彩绳, 还是十四岁那年, 周春梅去世前给他备下的, 而那条五彩绳他也戴了好几年, 直到去年才因为跟着他日晒雨淋, 丝线断了, 他也没仍, 跟着他那些不合身的衣裳一起在箱底收着。
陈时深深看着他:“你的呢?”
金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五色粗丝不够,我今日也忘记买了。”
陈时没说什么,把另一条给金玉戴上。
“这是给你的。”金玉想缩回手,却被陈时紧紧握住。
给他戴上,陈时也没松开,而是摩挲着他的腕骨:“谢谢。”
金玉看了他一会,伸手把他抱住。
陈时也紧紧回抱他。
分明什么没说,金玉却都懂了。
******
端午之后一连几日都是好天气,暴虐的雨水得以抑制,但同样的,天气也酷热起来。
这时候地里的豆子该熟了,陈时特意去豆地走了一遭,见豆荚饱满,但植株叶片尚未完全脱落,距离收割还差个几日,陈时便打算先去砍柴。
这时候的天气不适合捡菌子,因为品质不会太好,价格会大跌。
就不如趁这功夫先准备过冬用的柴火。
他七月就得进城开工,如果顺利,是要一直忙到冬月底的,这期间他没空去山里砍柴。
所以得先伐一些回来晒着,等腊月再慢慢劈。
金玉知道他要去砍柴,便想着一起去。
陈时没让。
他的理由很简单,金玉在家时都不曾干过这些苦活,没道理选了他要吃这些苦。
金玉拗不过他,只能做好了吃食让他带去。
陈时赶时间,中午就不回来了。
金玉也没闲着,家里的鱼是他在养,每日都得割猪草喂,加上他还接了绣帕子的活,得赶在收豆子前完工了。
经过陈时三令五申,他把绣帕子的地方从屋内移到了屋外。
陈时生怕他整日窝在房里熬坏眼睛,念叨了几次让他在廊檐下支个桌子绣,累了也好放下歇歇。
就这么忙了几日,陈时在初九那日,把他这几天砍的木柴找郭盛借了驴车给拉了回来放在院子里晒着。
初十,日头大好,陈时拿着镰刀挑着粪箕,下地割豆子。
黄豆植株整棵由绿色转为枯黄色、叶子几乎全部掉落,豆荚皮变得干脆,晃动豆荚时能听到豆粒碰撞的声音,更有甚者豆荚裂开大豆掉落,这便是成熟了。
割豆子的人家不仅陈时一个。
几乎整村的豆子都差不多时间成熟,因此地里扎了一堆又一堆的人。
一担又一担的黄豆挑回了禾堂,不过一日,空阔的禾堂便晒满了豆株。
晒了一两日之后,就可以用连枷敲打豆株,使黄豆脱壳。
因此这几日,村里的禾堂,时不时便有啪啪啪敲打豆株的声音。
陈时收完自己那一亩地黄豆就去帮金家收割,金家就种的多了,足足有三亩。
还有三亩花生、两亩玉米、绿豆和红豆各一亩。
金玉这几日也比较忙,他得守在禾堂,用连枷把黄豆脱荚了,然后晒干豆子,加之陈时去地里帮忙,他也得连陈时的一起照看。
有时陈时回得早,就回禾堂一起帮忙收豆子。
金玉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对同样大汗淋漓的陈时道:“豆杆我都捆好了,今天先挑回去吧。”豆子脱荚后,分出来的豆杆可以引火用,因此家家户户都会留着。
这几日热得不行,陈时穿着汗褂下地干活,露出来的两只手臂孔武有力。
“你先回去,我来挑。”他说着,用扁担串起箩筐的绳索,将装满了的箩筐挑上肩。
今年春祭开了个好年,雨水均衡,黄豆收获不错,豆仁饱满,一亩上等的田地可收获一百斤左右的豆子,差点的地也有六七十斤。
陈家和金家的旱地位置都不错,除了自己吃的,也还能卖掉一点。
栗山村并不怎么吃豆油,家家户户都是用花生或者菜籽榨油的多,黄豆更多是留着吃或者换豆腐,要是有剩余的,就卖给豆腐坊,那里常年都收购豆子。
“好。”
陈时不让金玉挑重的豆子,但金玉也没空着手回去,他用一条长长的竹竿,往上面串了四把干豆杆,跟在陈时身后回去金家。
几亩地的豆杆可不少,能堆满半个柴房。
金玉早早就把柴房收拾出来了,他把豆杆在收拾出来的位置上放着,一会陈时就知道放哪了。
陈时把两箩筐的豆子放在门口的位置,加他那一亩地一共有八箩筐的豆子,怕放不下,陈时便把两个箩筐堆叠起来。
弄好了他又去挑剩下三担。
金玉则回灶房做饭。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抽出时间先割了猪草喂鱼,只是后院的菜没空浇水,他趁着锅里熬着粥,就先去鱼塘挑水浇地了。
陈时把豆子都挑回来后,在地里拔花生的金石和石巧凤也回来了。
黄豆、花生、玉米、稻谷都是前后脚成熟,所以这段时日也是一年中最忙最苦的时候。
两人从地里回来,见陈时拿着竹竿还往外去,金石叫住他:“还没担回来?”
陈时道:“豆子都挑回来了,还剩豆杆。”
“我跟你去。”金石一听,顾不上休息,又去拿了一条竹竿,同陈时去禾堂。
石巧凤则去灶房帮金玉。
金玉正在搅拌鸡食呢。
石巧凤问他:“晚食做什么吃?”
“娘你挑一下韭菜,一会煎蛋。”
他刚刚割回来的韭菜就放在桌子上,石巧凤一眼就看见了。
她应了声,坐下来挑韭菜。
金玉则去鸡舍把鸡鸭喂了。
忙完这些,金玉又回来一块挑韭菜。
他这边忙着,陈时那边也没闲。
他和金石是汉子,身材也高大,金玉一条竹竿串四把,他们就能串八把甚至十把,如此两人走了三五趟,就把所有豆杆都挑回来了。
两人也是累的直冒汗,口干舌燥的。
舀了瓢井水洗洗脸才感觉热气下去一点。
金玉见他们回来,喊他们:“爹,时哥,吃饭了。”
进了夏季,胃口不佳的坏毛病就来了,所以家里这几日都是粥水,金玉也没时间变着花样做吃食。
要么是吃些酱菜,要么是凉拌野菜,亦或者炒蛋送一送。
今日的吃食便是酸菜和韭菜煎蛋送粥。
但他们也无异议,都只想吃饱了早些躺下歇息。
粥水煮好后,金玉就提前盛出来晾着了,这会的温度刚好能入口。
吃了晚食,金石和石巧凤就先洗漱休息了,陈时也没多留,明早还得下地拔花生。
他提着金玉提前给大花留的口粮和鸡食就回去了。
金玉不想他回去还要再生火煮鸡食,那样既浪费时间也浪费柴火,所以他便一起煮了,然后再留一些出来,等陈时回去直接就能喂。
喂了大花和鸡鸭,陈时冲了个冷水澡就回屋躺下了。
******
次日公鸡尚未打鸣,金玉就醒了。
他先给锅里生火蒸上红苕芋头和鸡蛋,然后就去洗漱和洗衣裳。
他才刚洗漱好,院门就被敲响,陈时过来了。
金玉先去开门,陈时进院先去柴房,他得把豆子挑去禾堂接着晒。
豆子再晒个一两日就可以入缸储存了。
过了会,金石和石巧凤也醒了。
两人洗漱之后,也挑豆子去禾堂。
陈时跑了两趟,过了会三人才一起回来的。
这时候早饭也好了,三人解决掉早饭,就戴上斗笠,提着水和短柄三齿耙下地了。
金玉忙完家里的事,又泡了一把米粉,然后才去禾堂守着豆子。
夏季是双抢的季节,这时候天气多变,可能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便暴雨连连,因此需要格外注意天气,否则粮食淋了雨,上半年就白干了。
金玉也没干守着,他带了个小竹匾,顺便筛选豆子。
将好坏豆子分开,好的存起来,自己吃或者卖掉,坏的就煮了喂鸡鸭。
他这边忙着,那边挑着湿花生的陈时也回来了。
拔花生可不似豆子那样轻松,花生拔了之后还得用粗木棍或者箩筐,把花生在上面敲打脱瓣,而后挑去清溪,将整个箩筐浸在水里,清洗掉泥土再挑回去晒。
因此这两日,清溪上多的是弓着腰抓着箩筐转洗花生的人。
栗山村的禾堂很大,当然也不止这一个,毕竟栗山村户数不少,但一般都是就近分配,所以位置暂且够用。
陈时将湿花生倒在地上,用爪耙盘开,见金玉还蹲在那筛豆子,那汗水滴滴往下落,砸开一圈圈洇迹:“金玉,去歇会。”
金玉仰起头,斗笠下的小脸晒得通红:“我没事。”
陈时走过来,将他手上的竹筛拿下放在地上,把他往屋子那边拉。
一进屋檐下便感觉到一股凉意,陈时松开他,又把他的斗笠取下来,给他扇风:“你没带水?”
“带了的。”
“在哪?”
金玉指了指他身后,在窗户下,挂了一个竹筒。
陈时去取了过来,拔了塞子递给他。
金玉接过来,咕噜咕噜灌水。
忙上头了不觉得,这会是真的热,感觉皮肤都要烧起来了。
陈时依旧不停地给他扇风,金玉解了渴,又把水递给他。
陈时接过来也喝了两口,但另外一只手却不曾停。
“我好多了,给你扇吧。”
“不用,我去把剩下的花生挑回来晒。”
昨日他们三拔了一下午的花生,早上去到,金石和陈时接着拔,石巧凤则在脱瓣,等装满了箩筐,陈时就挑去清溪洗干净泥土担回来晒。
“好,你看着点爹娘,让他们注意休息。”
陈时点头,转身进了烈阳下。
金玉看着他挑起箩筐走远,又在屋檐下休息了差不多一刻钟,才继续去筛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