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的豆子、花生收完, 陈时又马不停蹄地去帮郭家。
郭家虽然田地不少,可人口也多,陈时去帮忙的时候郭家已经在收尾阶段。
但陈时还是去帮了一日。
郭家有驴车, 洗干净的花生不必用人力辛苦挑,直接用驴车拉回便可。
等这段农事忙完, 已经是五月下旬。
托春神的福,这段时日都是好天气,黄豆得以早早晒干入缸, 只需专心致志晒花生即可。
村里种苞谷早的,过个几日便可掰苞谷,陈时今年种苞谷较晚,得等到月底才能掰, 他就趁这功夫, 把种黄豆和花生的地堵水灌溉浸泡, 改做水田。
这在陇百县是很常见的耕作方式。
尤其是大家发觉, 种过豆子的地再改种水稻, 稻谷长得更好之后,就经常是水旱交替, 上半年种豆,下半年种水稻了。
地里的花生藤晒干了, 陈时便用爪耙盘在一起, 而后一把火给烧成灰, 又借了里正家的牛, 用了两日时间, 把两亩地犁开。
再就是赶紧把田块围埂、筑田塍, 这样做是为了堵住漏洞, 如果不筑田塍, 堵来的水就会从洞里漏掉,又是白干。
因此地里这几日,不同方向、不分时间都会冒起烟柱,那都是大家在焚烧花生藤。
这时候也要抢水,毕竟大家都要堵水浸泡豆地,经常是你前脚刚堵进自己地里,后脚就让人翻了。
往年陈时都是把花生晒在禾堂,等中午回去了再用爪耙翻一下,今年辛苦金玉看着,他做事也能更专心和快速。
陈时家就三亩旱地,虽然只能收一季水稻,但好歹能添两石米,即便是交了税也能留下一些口粮,不至于都得花钱买。
所以每年他在粮食上的支出能省一笔。
陈时在自家忙完,又去金家帮忙。
金家每年上半年种的花生榨出的油就够他们一家三口吃甚至还能卖掉一些,而且还会买一些猪肥膘炸油,所以金家每年也会把豆地改种水稻,以增加稻谷的收成。
也不止是金家,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所以村里除了地多的才会在下半年再种一些花生和豆子。
往年金石和石巧凤都很忙,毕竟他们家就三口人。
割完豆子拔花生,拔完花生若是苞谷老了,就先收苞谷,否则就先去把红苕挖了,那是忙得团团转。
今年有了陈时帮忙,石巧凤松了口气,把筑田塍的活交给陈时,加上地里的苞谷还没老,她就先去把红苕挖了。
挖红苕得先割藤,石巧凤把藤割了装在粪箕里,这些要挑回去,用菜刀切碎晒干做成饲料喂鸡鸭。
于是各有各的分工,金玉守着禾堂,石巧凤一担又一担的红苕藤挑回家,陈时和金石则忙着改地为田。
等忙好这些、花生晒干了,地里的苞谷也老了。
四人又各挑着箩筐下地去掰苞谷。
栗山村的人家种苞谷大多是两样,白苞谷和糯苞谷。
白苞谷口感偏硬,不甜,粉质多,通常是用来磨面。
而糯苞谷则粘糯,多为蒸食。
陈时不好吃糯苞谷,所以种的都是白苞谷,专门磨面的,以充作粮食。
金家倒是种了两分地,甫一成熟就被金玉掰了下锅蒸熟吃了。
四人辛辛苦苦掰了两天苞谷,借了郭家的驴车运回家,金玉和石巧凤负责去皮,而陈时和金石则把砍下来的苞谷杆烧了,再翻地作水田。
苞谷地不能连种,否则容易产量低下,最好与黄豆、花生和红苕替换种。
白苞谷的亩产量不高,因此大家也不乐意种,就算种也种不多,属实是将白苞谷做个添头,亩产两石的苞谷粒磨成粉也才百几十斤,若是一日三餐都吃苞谷面,甚至不够一家三口吃上三个月,因此大部分人家都是种了上半年就不种了。
这两日,天阴了几回,也下了几场零星小雨,好在豆子和花生都晒好了,苞谷在掰下来时水分就干的七七八八,找个通风地方先放着也行。
本来大家还担心雨下大,毕竟稻谷也快到了收割时候,但庆幸只是小雨。
增添了水分,带来了凉爽。
雨一停,趁着地里的活暂告一段落,陈时和郭盛又进了一次山。
金玉没跟着去,掰回来的苞谷除了要剥的只剩下两片叶子,还得几个一起打成络,方便后期挂着晾晒。
收割黄豆和花生这段时日,便是连采菌人也不曾进过山,因此一下雨,又都个个背起背篓提着篮筐进山去了。
陈时与郭盛还是去他们那处秘密地方,这里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来,应该会有好收获。
金玉也想他满载而归,但最重要的还是平平安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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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金玉去禾堂收切碎了的红苕藤,这玩意切碎了就很多,在院子里晒不下,只能挑到禾堂晒。
一担一担的红苕藤挑回来,金玉又去做饭。
收割虽然暂告一段落,但犁好的地还得翻一翻,所以金石和石巧凤还是泡在地里。
陈时是日暮之后才回来的。
金玉已经习惯他‘早出晚归’了。
在陈时净手时,他把预留的饭菜端了出来。
然后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陈时先喝了口鸡蛋汤。
他的目光懒懒的,似乎并不是很认真看人,但又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注视。
陈时捧着碗问他:“困了?”
今日已经六月初,从五月初十开始收割豆子到掰完苞谷,已经连轴转了二十来日,别说他一个小哥儿,就算是壮年的汉子也扛不住,有时候金石先睡,金玉进他房间时,金石那鼾声都能震破房顶。
“有点。”金玉整个人都懒懒的,他已经洗漱过了,若非要等陈时,也早就歇下。
陈时看了他一会,金玉的小脸又瘦了一些,这阵子忙,加上天气热胃口不佳,那张小脸就更小了:“明日可要一同去城里?”
“捡的多吗?”金玉打了个呵欠。
陈时点了点头,一边夹菜吃。
他不敢耽误,只想早些吃完好让金玉休息。
“那一起吧,上次拿的帕子还未送去千丝坊。”
“我拿了一些侧耳,明日买些猪下水回来煮汤吃。”
“嗯。”
陈时没再说话,认真吃饭。
风卷残云似的一扫而尽,又将碗筷洗了归置好,提着给大花的吃食和鸡食准备回去。
金玉送他到门口。
“回去睡吧,明早我来接你,进了城再吃早饭。”
金玉轻轻嗯了声:“注意安全。”
陈时打着灯笼回去了。
金玉也落了闩,回屋吹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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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陈时过来接金玉。
睡醒了的金玉容光泛发,不似昨夜那困怠的模样。
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自己背了一个背篓,跟石巧凤说了声就和陈时出门了。
陈时不打算走路去,两人出到大路,坐了枳杻村路过的牛车去城里。
牛车在城门口停下,陈时付了车费,和金玉进城。
进城之后两人先找了处馄饨摊填饱肚子。
陈时知道金玉爱吃馄饨,这次特意叫了两碗,他自己则吃面条。
两碗馄饨太多,金玉吃了一碗半,剩下的半碗给陈时了,肚子撑得圆滚滚。
吃饱之后两人又直奔贾府。
上次刘管家说过,捡了菌子先送那去。
劳门房通报过后,两人等了一阵,刘管家出来。
他一见人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我看一连晴了大半个月,还以为你们没这么快进山呢。”
陈时解释道:“所以不敢耽搁,一下雨便去了。”
刘管家又问:“有多少?”
“两背篓。”但其实陈时和郭盛在昨日捡菌子时就已经分出来了。
红菇、侧耳、牛肝菌单独装一篓,就是为了送到贾府。
刘管家道:“先随我进去。”
别说金玉,就连陈时都未曾进过贾府,更不知里面是别有洞天,假山流水、奇花异树、九转回廊,丫鬟小厮都穿的比他们气派,金玉初入这种环境,有些害怕,不由黏紧了陈时。
陈时牵着他的手,视线跟着刘管家的背影,没有乱看。
刘管家将他们领到厨房。
厨房很大,连掌勺的大厨都有好几个。
当然,这是金玉和陈时不小心看到的。
刘管家喊来一位小厮,让他把菌子分一分:“小心些,可别弄碎了。”
小厮点着头应话,动作却快准稳,将陈时和郭盛分过的菌子又一一拿了出来。
刘管家多通透的人,见这模样就知道陈时提前分过。
所以说他喜欢陈时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管家问他:“剩下那一筐是什么?”
“木耳和香菇。”
刘管家大手一挥,做主道:“都留下吧。”
那自然是最好的。
毕竟只剩下香菇木耳的话,拿去丰乐楼显得有点寒碜。
两个背篓都用芭蕉叶盖住了。
陈时拿掉装木耳那个背篓的芭蕉叶,上面单独放了一包用芭蕉叶裹好的东西,他拿出来,递给刘管家。
刘管家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把茶树菇。
他怎能不清楚这是陈时单独孝敬他的。
刘管家没说什么,但脸上笑意加深:“你们先出去等我,一会给你们结账。”他让小厮先送陈时两人出去。
那自是听他的。
两人又到角门外边等。
金玉还在回味刚刚看到的那一切:“时哥,这贾府也太阔了。”
陈时笑了笑。
金玉啧啧两声:“就这座宅子,咱俩省吃俭用两辈子都盖不起。”
他的志向未免过于远大,陈时道:“宅子我盖不起,但可以盖青砖房。”
金玉的眼眸亮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太贵了,有这钱不如存着给孩子上私塾。”
读书明智,哪怕不是考取功名,将来也可以依此寻口饭吃,怎么也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强。
“好,听你的。”
金玉也笑了笑,容颜明媚。
陈时牵着他的手紧了些。
两人等了一会,刘管家再次从角门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个绣了兰花的青色荷包,走到两人面前,递给陈时。
陈时接过来,发现手感不对,他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四块碎银,当即便推回给刘管家:“这太多了。”
“傻小子哎,你可知为何那么多人想跟大老爷们做买卖?”
陈时抿了抿唇。
金玉老实问道:“为何呀?”
刘管家爽朗一笑:“因为大老爷不差钱。”
“...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刘管家抬手,点了点荷包:“陈时兄弟,这是你的福报。”
陈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刘管家看重,那他不能再推脱:“多谢刘大哥。”
他这称呼一改可就不一样了,这是真认了刘管家这位兄长。
刘管家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陈时的胳膊。
陈时将荷包收起,问他:“刘大哥,不知何日破土?”
“七月六日宜破土,那日你和郭子卯时中就得在南城门等。”
陈时记下。
交代完事,刘管家就回去了。
他们也要去千丝坊,路上时,金玉问他:“刘大哥给了多少?”他也跟着改了口。
“四两。”
金玉瞪大了眼:“这么多。”
陈时点点头,就算牛肝菌和侧耳值钱,可两筐菌子全加起来也不到二两银子,但刘管家却多给了一半。
金玉咂舌:“好大方啊。”
陈时心下不动声色,他是于刘管家有恩,可多次承蒙他照顾,这点恩也还完了,但刘管家依旧赤城待他,如今倒是欠上了刘管家的人情,即便刘管家心底不这么认为,但日后他做事还是要更谨慎些,可别连累了刘管家。
这些事就不必告诉金玉了,免得他担惊受怕。
两人去到千丝坊,金玉把帕子换成钱,又再拿了一批货。
距离割稻谷还有一段时日,他可以再绣一些。
作者有话说:
[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