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帕子, 两人又去了一趟肉市。
陈时留了有近两斤的侧耳,正好可以一半煮汤,一半清炒。
他们去到肉市后换了几个肉档, 才找到一家今早现宰的新鲜猪肉,买了两斤猪下水, 一个猪肘和两只猪手。
金石爱吃肘子,加之今日闲着,可以自己买香料卤制, 既让金石打打牙祭也让大家开开荤。
买好肉之后,他们又去了香料铺,让掌柜配了一份卤料,而后便出了城, 坐上枳杻村的牛车回村去。
回去村里, 两人先回金家, 当务之急, 是先把肉料理了。
“你去拿刀来。”陈时搬了小凳子, 拿过洗菜的木盆,往里舀水。
金玉去灶房, 把菜刀拿给陈时。
陈时就坐在小凳子上,仔仔细细刮肘子和猪手上残留的皮毛。
新鲜的猪肘肉质紧实、皮厚且光滑, 尤其金玉挑的还是前肘, 清理干净后的猪肘先用清水浸泡一段时间, 泡出血水, 减少腥味。
陈时刮干净猪肘和猪手上的皮毛后, 把木盆里的污水倒掉, 重新舀了一盆, 将猪肘和猪手先泡着。
他找来一个更大的木盆反盖住小木盆, 以防别人家的猫闻着味过来偷吃。
“我去找一下郭子。”
金玉本在清理葱姜,听到这话,说道:“我也去。”
“嗯。”
金玉把篮子放下,舀水洗净手,而后去拿钥匙,锁了院门,跟陈时去郭家。
这几日,大家伙都在翻地,必须得赶在早稻收割前把地收拾好,否则那会又要犁水田,哪忙得过来。
但郭盛昨日跟他进了山,隔日都会休息一上午,下午再下地。
金玉和陈时到时,郭盛在逗郭桐玩,而李娟则是坐在一旁绣衣。
最近天气热,下地的汉子要么打赤膊,要么穿汗褂,郭盛在家也一样,穿着件深色汗褂,露出两只同样精壮的胳膊。
郭盛见金玉两人进来,对郭桐道:“桐桐,你的漂亮叔叔来咯。”
郭桐拍着两只肉乎乎的手,流星似的冲向金玉:“漂亮...叔...”
她这天真模样,逗得郭盛夫妻大笑。
郭桐缠着金玉,郭盛就不必照看她,招待起了陈时:“怎这么晚?”这都快午时了。
“回了趟家。”陈时将刘管家给的那个荷包从怀里掏了出来,扯开绳子后,把里面的碎银倒了出来。
铛铛几声,郭盛面露惊讶:“你不会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了吧。”
“这都得多谢你找的那一把茶树菇。”下山途中,若非郭盛提醒,陈时还真将那油茶林忘了,两人便绕道去了一趟,想着能找到茶树菇最好,找不到也就算了,没想到还真碰上了,便把大的采了,准备送给刘管家做谢礼,陈时推了两块碎银给他,“另外刘大哥说了,七月六日开工,我们卯时中就得在南城门等。”
郭盛并没有立刻收下,他沉默一会,又推回一块给陈时:“到底是看谁的面子咱俩都清楚,那两筐菌子再怎么也卖不到二两银子,我拿一块就好。”
陈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咱俩也要算这么清楚?”
郭盛对上他的视线,甭说两人是亲如兄弟的关系,就说这能互托后背的信任,他都只能叹气:“你啥时候能改改你这犟脾气?”
“改不了。”陈时把那块碎银推回给他,然后把自己那两块收回了荷包里。
“我找个能管你的。”郭盛扭头对金玉道,“玉哥儿,你真不觉得这人的性子很混蛋?”
金玉想也不想便摇头:“时哥很好说话。”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郭盛吓得抖了抖。
金玉和陈时对视一眼,露出笑意。
他当然知道郭盛是在说笑,倘若他真的说一句陈时不好,郭盛得跟他急。
时哥没了爹娘,但还有一个真心对他的郭盛。
陈时把钱送到就要回去。
他们出门前,郭盛想起一事,问他:“我娘让我问问你,今年你是跟我们一块育秧还是跟金家一起?”
陈时一年只种一季水稻,加上亩数不多,他也一直都是和郭家互帮互助,所以每次育秧,都是他出谷种,郭家帮着一起。
但今年情况不一样了,陈时和金玉结亲,以后做什么事肯定先考虑金家,所以郭盛娘亲才让他问这话。
“和金家吧,但忙还是一起忙。”
除了陈时,金家和郭家都有十几二十多亩的水田,如果单靠自家人,不换工,那根本就收不及。
而往年除了陈时,李娟娘家也会过来帮忙,村里一直都是互帮互助完成春耕夏收秋种冬藏的。
“行。”
陈时便和金玉回去了。
送走他们,郭盛回来,桌子上还放着那两块碎银,在绣衣的李娟也看到了,先前她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但一直没出声,这会见他回来才开口:“你这钱就不该收,阿时这会正缺钱。”
“你以为我想?他那脾气,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郭盛将两块碎银拿在手里,又转递给她,“先收着吧,上个月家里不是孵了好几只小鸡仔?你上心些,养大了送过去给他做席面,他成亲少不了要用鸡鸭。”别的不敢说,鸡鸭鱼猪是一定要有的。
李娟点点头:“那你记得跟娘说一声。”
“晚点等她回来我就说,我去做饭,你看着点桐桐。”
在郭家,没有汉子进不得厨房的说法,都想等着人伺候,谁愿意把孩子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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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和陈时回到家,金玉接着剥葱姜,陈时则去把猪下水料理好。
洗净了又切好备着,一会跟侧耳一起煮汤。
金玉剥好葱姜进来,跟他说:“我一会煮几个鸡蛋,跟着肘子一起卤。”
“好。”他对金玉是有问必答的。
金玉放下葱姜,又去把用篮子装着的侧耳拿出来,准备洗好。
陈时问他:“你下午忙不忙得过来?”
“怎么了?”
“你若是忙得过来,我就去砍柴。”
金玉的事情很固定、绣帕子、割草喂鱼、浇菜、做饭。
今日虽然多了一项酱肘子,但他可以在灶房一边绣帕子一边看火。
“你要去便去吧,别太晚回来。”金玉知道他是要准备过冬的柴火,别看现在陈时是囤了半墙的柴,可要烧到冬月也费劲,何况南岭的冬天湿寒入骨,不点炭火难以入眠,今年他俩又成了亲,到时候家里添一口人,吃喝用上都要多一份开支。
陈时有担当,又计划周全,早早便开始打算。
“嗯。”
陈时也不再说什么,他先去把肘子和猪手焯水,然后卤上。
这样一会金玉就不用手忙脚乱,只需要看好火就行。
好在金家的灶台有三个口,即便是大锅卤着肘子和猪手,也不必担心妨碍做饭。
很快另一个小点的锅便蒸上了米饭,最后一个只有几寸大小的,便煮上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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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时候,金石和石巧凤从地里回来,他那鼻子灵得很,一进院子就闻到股特殊的香气。
他放下锄头,走进灶房:“乖仔,你又做什么好吃的?”
金玉正在剥鸡蛋的壳呢,见他们回来,笑道:“酱肘子,还给娘买了猪手。”
金石搓着手笑道:“你可真是爹的心肝宝贝。”
“吃吃吃,就知道吃。”随后进来的石巧凤戳了下金石的脑袋,又说金玉,“买肘子就够了,怎么还买猪手?你刚攒了点钱,可别三两下就花完了。”
金玉笑笑,没好意思告诉他娘,今日买肉的钱,是在陈时给他的那些零用钱里拿的。
说完金玉,石巧凤又说陈时,“小时你也跟着他胡闹。”
陈时看了眼金玉,识相地没说话。
石巧凤恕其不争地看着他们三,她那憨男人就不说了,这个哥儿就是他的命,至于这个未过门的儿婿,更是把她家娃儿当眼珠子疼。
她无声叹口气,觉得还是要好好教一教乖仔持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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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食只吃猪肉菌子汤和一道炒雍菜。
猪下水和侧耳煮汤只需加少许盐和胡椒调味便可清香鲜甜。
加之肉和菌子也放的多,那汤就更加浓郁。
每人都喝了两大碗,连清炒雍菜也吃的干干净净。
吃过午食,陈时就回去了,他一会要去砍柴。
金玉把碗筷洗干净之后就回了自己屋,他要收拾收拾准备去灶房绣帕子,锅里还炖着肘子呢。
正这会,石巧凤进来。
“乖仔,娘跟你说个事。”
金玉放下收拾绣线的活,看着他娘:“怎么了?”
“你过来坐。”
金玉便把笸箩也放下,过去桌子旁坐着。
石巧凤拿了个钱袋子出来,放在桌子上,嘴上还说着:“日后你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就跟爹娘说,我们拿钱给你买,你那钱可是好不容易才攒下的,说来这段时日也疏忽了,没给你零用钱,这有二百文,你拿着花吧,还有小时现在手头紧,年底你们要成亲,他压力也大,你说一说他,钱财省着点用。”
自打金玉和陈时定亲,陈时大部分时间都在金家吃饭,无他,陈时太忙了,金玉不想他太辛苦,所以就让他在金家吃。
可陈时也没有白吃,这点石巧凤和金石都清楚。
平日家里要是添荤腥,也都是陈时买的,更别提还有米面这些粮食。
这些情况他们都有数,只是石巧凤不知道,陈时还单独给了金玉一笔零用钱。
金玉都攒着没花,就这两次才拿出来用了。
“娘你不用担心,时哥自己有打算,他若是那等意志不坚的人,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把外债还清?”
那倒也是,可奈不住陈时心疼金玉:“他啊,只恨不能把星星月亮摘下来给你。”石巧凤戳了下他的脑门,“你也对小时好些。”
“我知道啦。”金玉笑着摸了摸被戳的脑门。
石巧凤握住他的双手,叹道:“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孩子,自是舍不得你吃苦的,但成亲了不一样,成亲了你得管家,你要把账算明白了。”
金玉便顺势搂着她的胳膊撒娇:“我有你和爹看着,会很好的。”
石巧凤露出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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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金玉守在灶台前一边看火一边绣帕子时,曲星过来了。
怀里还抱着个半大不小的西瓜。
“我刚从地里摘的,拿一个给你们尝尝。”
金玉说了声谢,瞅着天气热,便直接放进木桶里,舀了一桶井水泡着,这样吃的时候就会凉爽可口了。
曲星动了动鼻子,问道:“好香啊,你做什么好吃的?”
“早上买了个肘子,自己卤,我还加了鸡蛋,给你装一个吧,尝尝味道,肘子的话得再煮煮,晚上吃的时候我送一碟过去给你。”
他们两家关系好,平日谁家做了什么好菜或者好吃的,都会给对方送一份。
就连端午的粽子两家都互送。
作者有话说:
时哥:我那不是倔,我那是态度[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