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花了一日时间, 把家里那两块菜地给修整好,挑了两垄种黄瓜。
秋黄瓜除了鲜吃,更多的是用来做酱菜, 冬日里冷不想洗菜时,就熬上一锅粥, 并着酱菜吃一顿也是极好的事。
加上他没接绣帕子的活,金玉空闲时间多了,便又用两日时间, 专心致志打草回来晒干,等秋冬时期青黄不接之时好有饵料喂鱼。
割回来的草须得用菜刀剁碎,才方便晒干了储存。
路边的杂草大部分都是草鱼的饵料,金玉只要注意一些别割到苍耳等毒草就好。
忙活数日, 时间便到了七月十二, 这日是金玉和曲星约好要去城里的日子。
只是早上起床后, 金玉发现天色并不怎么好, 天阴沉沉的, 看着似要下雨。
他便在出门时带上了油纸伞。
只是在去找曲星的路上,正巧碰上从旁人家出来的里正。
李杨看见他, 喊道:“玉哥儿,上哪去?”
金玉停下脚步, 问了声好, 而后回道:“去陇百县一趟。”
李杨又问:“你爹娘可在家?”
“他们下地去了。”
李杨道:“行, 你回来后转告你爹娘一声, 明日若是不下雨, 衙门要来收粮。”
这是看大家都把地里的事忙完了, 开始收春税了。
“好。”
“你忙去吧, 我去通知下一家。”里正摆了摆手, 转身要走,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你记得跟陈时说一声。”
陈时家虽没有水田,但还有三亩旱地,交不了稻谷,就得折算成豆子等或者现银。
金玉点点头。
里正这才转身去向另一家。
金玉接着去找曲星。
瞧着天色不对,金玉提议坐车去,曲星想也不过是几文钱的事,就答应了。
只是他们来得晚,栗山村的驴车早就出发了,他们只能一边走一边看看能不能遇上其他人。
好在运气不算太差,行出一里路,遇上后边来的枳杻村的驴车,见有空位,两人便伸手拦下,坐车进城。
两人的事情也不多,主要就是为了拿帕子,进了城就直奔千丝坊而去。
金玉前几次都是和陈时去,今日掌柜的见了曲星,问金玉:“你夫君呢?怎不与你一同前来?”
“他去做事了。”对于在外以夫夫名义相称,金玉已经习惯了。
掌柜大悟:“原来如此,你们今日打算拿多少货?”
“近日缺货吗?”
“还是老样子。”
那就是市场稳定。
金玉和曲星对视一眼,而后他道:“那还是拿二十条吧。”
“行。”掌柜去点了素帕子给他。
素帕子有各种颜色,当然对应的图案也可能不一样。
但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掌柜特意吩咐他们才会分开做,大多数时候都是绣一样的。
金玉和曲星拿了货,又补了点丝线,两人家里的绣线都不够了。
付了钱,约定下旬交货,两人便离开了千丝坊。
出来后,曲星问他:“你上次的桂花糕在哪买的?月姐儿念着要吃,非要我带一些回去给她。”
金玉笑道:“我带你去。”
两人便又拐去吴记点心铺,曲星家里人多,不可能只买月姐儿一人的份,就称了一斤,还带了几块饴糖。
金玉也买了一些,但花的没曲星多。
买了糕点两人出来,外边竟起了风,便不敢再耽搁,赶紧出城坐车回去。
回到村里,狂风四起,吹得竹叶打着旋儿飘,还伴着断断续续的雷响,两人也来不及多说,各自奔回家。
金玉到家后,赶忙把晒在院子里的饵料连带编筐收进杂物房。
刚把院子里的衣裳收进廊下挂着,那雨丝便陆陆续续飘了下来。
金玉擦了擦额角忙出来的汗水,忽然想到陈时的衣裳还在外面晒着,但这会去收也来不及了,加上金石和石巧凤还未回来,估计也会淋湿身子,怕他们着凉,金玉便去灶房生火烧水,还拍了好几块生姜放下去煲。
刚盖上盖子,他就听见门外有狗吠声。
金玉赶忙去开门,竟是大花。
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大花吠了声,越过金玉往里走。
正这时,又是一声雷响,大花的脚步更快了,直往灶房去。
“... ...”金玉明白了,他赶忙关上门,跑回灶房。
大花已经在烧着火的炉膛前团成一团趴着。
陈时每天出门都把大花锁在外面,那篱笆门又高,大花跳不进去,它又怕打雷。
但让金玉没想到的是大花会来找他。
金玉蹲下来,看着身上毛发沾了雨水的大花:“你在这蹲着,把身上的雨水烤干了。”
大花张着大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金玉没再理会它,拾了拾炉膛里燃烧的木柴。
这雨已经开始下大了,雨珠打在屋顶上,噼噼啪啪声响。
金玉起身,穿过廊下去杂物房,门窗开着,外边肆虐的风穿堂而过,他把竹匾架在木架子上晾着,同时希望这雨不要下太久,否则昨日才剁碎的饵料得发霉腐烂。
做好这些,金玉又折回灶房,他刚往炉膛加了两根柴,雨幕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金玉起身透过窗户去看,金石和石巧凤两人回来了。
果然都淋雨了。
金玉赶忙去拿干巾。
石巧凤倒还好,她头上披着金石脱下来给她挡雨的外衣,虽然聊胜于无,但不至于湿的彻底。
而金石光着膀子,发梢下巴都在滴水。
两人冲上廊下,没一会脚底下便湿了一片。
金玉拿着干巾从灶房出来:“快擦擦。”
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足以改变上月炎热的天气。
金石打了个喷嚏,问金玉:“可烧水了?”
“煲了姜水,只是还未烧开。”
金石道:“乖仔,你去拿衣裳给你娘换上。”
“好。”
金玉不仅把石巧凤的拿了,还把金石的也拿了。
金石又道:“你去看看水多热,我们先洗沐。”
金玉点点头,他折回灶房,打开了盖子,那瞬间姜的辛辣味便窜了出来,锅里只有半锅水,煮一锅太慢,半锅煮会快一点,这样即便是不能同时洗漱,也能先让一个人洗,金玉用手试了试温度,正好可以洗沐。
他便提来木桶,把半锅水舀了,又提去浴房。
浴房门紧闭,是石巧凤在里面换衣裳。
金玉敲了敲门:“娘,姜水我放门口了。”
石巧凤在里面应了声:“好。”
金玉又赶忙回去给锅里加水,他还是先烧半锅。
嫌木柴烧的慢,金玉塞了两根竹子,竹子易燃,火力大,能快速加热。
过了会,换好衣裳的金石从外边进来,他先看见大花:“大花也在。”
金玉笑道:“怕打雷,自己找过来了。”
“真是鬼精鬼精的。”
大花知道在说它,亮晶晶的眼珠子转啊转的。
金石坐在长凳上擦拭头发,他解了发髻,本不用这样多此一举,可烧的姜水不够,又不能顶着湿漉漉的头不理会,这可是秋雨,哪怕是身强体健的人也可能会着凉的。
金玉泡了一壶热茶:“爹你饿不饿?我买了有糕点,先垫垫肚子?”
“吃点吧。”金石接过金玉斟的茶,一杯下去,肚里也暖和些。
金玉便去背篓里把糕点拿出来,他买了桂花糕和红豆糕,各称了半斤。
“早上遇见杨叔,他让我转告你,明日若是不下雨,衙门就来收粮。”
金石道:“也该来收了。”
该交多少粮大家心里都有数,也都想早点交了,只有交了,剩下的粮食才是他们自己的。
“时哥得交多少?”
“他那只有三亩旱地,不多,百来文的事。”
那确实还好。
金玉心下有了计较:“爹,哪日你进山砍柴,带上我吧。”
“怎么了?”
“时哥这段时日没空,家里的柴火不够我们烧,得去砍一些。”
“小事,不用你,爹会搞定。”
金玉打小就没做过砍柴的活,以前金石舍不得他吃这苦,现在自然也不会舍得。
就算成家了那也是他和妻子的心肝肉。
金玉知道自己说不过金石,打算晚上等陈时回来跟他商量商量。
他又坐回小凳子守着炉膛里的火。
过了会,先洗沐好的石巧凤擦着头发进来了。
“乖仔,水还没开?”
金玉又打开盖子看了看:“再等一会。”
石巧凤走到金石旁边,问他:“冷不冷?”
“不冷,你坐下喝口茶,暖暖胃。”金石把旁边的长凳移开让石巧凤坐下。
移开了凳子又给石巧凤倒茶。
石巧凤接过来,低着头吹了吹,又一饮而尽。
别看石巧凤性子泼辣豪爽,但其实她长相精致,年轻时就是个漂亮姑娘,否则也不会生下金玉这般好看的哥儿。
金玉的五官大都遗传了石巧凤。
当年求娶石巧凤的汉子也多,可到最后她却是看上了金石。
她喝着茶,金石已经拿过她手里的干巾,给她擦拭湿漉漉的秀发。
石巧凤连饮两杯茶水,才捻了块糕点问金玉:“怎这么早回来?”
“瞧着要下雨,不敢逗留。”
“也好在你回来的早,这雨还不知几时能停。”
“刚把东西收进去就下雨了,时哥的衣裳我都没来得及去收。”
“那也不用急了,他今日应该会早点收工?”
金玉摇摇头:“不清楚。”
金石一边给石巧凤擦头发,一边道:“你晚上做他的饭,今日估计是会早些回来。”
“好。”
早些回来也好,他们能有更多的时间说话。
这段时日,每次都只能相聚两三刻钟,陈时太辛苦了,金玉也舍不得过多打扰他。
今日要是能早些回来,那他们就可以好好说说话了。